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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险 一切才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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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两人的最后一次聊天并不愉快。
那时候,他还叫江亭舟。
一场秋雨一场寒。已经是第九场秋雨了,初冬悄然而至,阴雨断断续续下了几日,气温直逼零度。
云层厚重,雾气弥漫,寒风湿冷。
卷起一阵凉雨,打在了江亭舟身上。
薛景的伞为他倾斜,撑伞的手却已经冻得发红,几乎没有知觉。
“他们说的不错,我爸爸是强/奸犯。”
广玉兰是常绿乔木,如今,厚革质的叶片却已出现黄褐色的冻伤斑。
薛景脚下踩着几片已经凋落的焦枯叶片。听着江亭舟的话,她如鲠在喉。
关于江亭舟父亲的事情,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本人也深受其害,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薛景无措地咽了咽,她的眼神终于从那枯萎的叶片上移开,慢慢攀上他的面颊。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呼出的热气证明他还活着。
狂风骤起,灌进凉雨,砸落在他脸颊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雨。薛景有些吃力,伞跟着风摇晃。江亭舟的手握住伞杆,触碰到她的手,薛景能感受到,他的手也很凉。
凉得刺骨。
“那我们的约定,我们说好一起……”薛景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如蚊蝇。
“忘了吧。”
三个字如同风中刀刃,划伤了她外露的皮肤,一颗圆滚的热泪脱眶而出。
原本以为在寒冷的天气中能得到一杯热水是一件特别温暖的事,现如今,冰冷的皮肤碰触到滚烫的泪水,却只剩下了疼痛。
回忆如潮水退去,刺鼻的碘伏酒精气味在空中弥漫,薛景才意识到光阴似箭白驹过隙,早已不是当年。她睁开眼睛,眼角湿润,抿抿唇,一滴泪滑落在他的手臂。
“很痛么?”
贺亭舟动作一怔。指腹间的棉棒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薛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微笑,轻摇头。
从楼阁的位置往下望去,能将整个栖云坞一览无余,现在人群已经疏散撤离,只有几位警官在现场收集物证。
计划中剪彩仪式的时间已经到了,却全都搞砸了。
“抱歉,”薛景将目光敛回,聚焦到贺亭舟身上。
不管真相如何,是他们的派系之争扰乱了一场盛大的商业仪式。于情于理,薛景都有责任在身。
“所以刚才是愧疚地哭了?”
“啊?”薛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几秒。
她没有回答,垂下眼。
“包扎好了,”贺亭舟收起医用品,“不做好背调就把项目交出去,错在尹千霁。”
“回去休息吧,手不要碰水。”
贺亭舟下颌线收紧,手掌抚上栏杆。
阳光从玉雕兰花上洒下来,仿佛带着些许芬芳,落在薛景的旗袍上时,玉兰花的暗纹栩栩如生,潋滟不绝。
贺亭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的眸光才暗下来。
刘特助前来汇报情况,“目前推测是在莲花中掺了芒硝,之前在这朵莲花附近有干冰机气温低,今日只开了水雾机,气温升高导致了爆炸。”
“无人员伤亡,但是玉石价值高昂,预计杨保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其子未满十八周岁,会予以拘禁。”
“追加诉讼,让杨保刑期至少满十年,”贺亭舟顿了顿,“至于他那儿子,我要他一只手。”
刘特助心中一凛。杨保是玉雕师,并且最看重传承,对于玉雕师而言,手甚至比生命更重要,老板这是要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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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回到房间后,用保鲜膜把右手缠了起来,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
翻看手机时,才意识到在十几分钟前叶笙笙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正要回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你终于接电话啦,景宝。”电话那头的叶笙笙舒了口气,“我看到栖云坞的消息了,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薛景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眼神扫过右手上缠绕的绷带,疼痛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却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他的手掌很温暖,动作轻柔,紧着力道,十分小心。
“手受了点伤,小伤,没关系。”薛景说。
“手受伤了?!”叶笙笙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你职业的特殊性,手是最重要的保护对象!”
是啊,对于玉雕师而言,手确实是最重要的。她瞬时想到她的父亲,当年,薛怀贞就是因为手受了重伤,才不得已放弃了玉雕行业。
“严重吗?我陪你去医院!”
“已经处理好了,没事的,放心吧笙笙。”薛景安抚道。
“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等我下班就陪你去。”
“嗯好,”薛景仍旧忧心忡忡,“你们台里是不是已经报道这次事件了?”
薛景翻看着最新的新闻快讯及头条。
“被压下来了,没有报道。”叶笙笙说。
“我在头条上看到相关报道了,”薛景说道,“热度还挺高的。”
“可能是其他记者报道的,我总觉得早有预谋。”叶笙笙说道。
热度飙升,已经霸榜了。相关词条都是栖云坞的安全问题,其中有词条甚至出现了贺亭舟相关的字眼。
“嗯,我也觉得不简单。”薛景问道,“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呢?”
“一般情况下,会推迟剪彩仪式,发布公告重新检修安全问题。”叶笙笙话锋一转,“不过,这位贺老板不是一般人,不是么?”
薛景已经将旗袍上的盘扣拆卸下来,一个微小摄像头显露出形状,她动作麻利,用转换器连接,录像内容已经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我打算先看一遍录像内容,说不定会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此前她只开玩笑地跟叶笙笙提过一嘴,如果身上能多长个眼睛就好了,说不定就能避免很多麻烦。结果叶笙笙还真就有求必应,特意在旗袍上按了微小摄像头。
“也好,先不说了,台长找我。”语毕,叶笙笙匆忙挂断电话。
薛景却已经被屏幕中的影像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按下暂停键。
白色府绸衬衫裁剪合身,纹理淡雅,他的肌肉线条结实,此刻正背对着她与别人通电话。是在楼梯间碰到时的记录。
与十八岁的少年相比,他的肩膀更挺阔了,也更加结实,身高也高了许多。
她随手截了张图,传送到手机相册里。又摁了加速键,聚精会神地查看着录像。直到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正是杨保之子。
他手持弹弓,站在距离薛景十步以内的隐秘角落,正冲着她瞄准。原来他一直在监视她。一抹光折射开来,薛景将视频暂停放大,她蹙紧了眉头,后怕感攀上心头,直冲大脑。她愣了神。
薛景看到他弹弓上放的是一个十分光滑尖锐之物,倘若打伤她手的不是那个石块,而是更危险的东西呢。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了用绷带包扎的右手。
来来回回将视频看了几遍,没有发现杨保可疑的行径,他甚至整个过程都没有靠近过爆炸的玉莲。
不错。
既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爆炸,他这个策划人又怎么会靠近呢。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
薛景神经骤然一紧,逻辑不对。
杨保的最终目的是让她出糗,证明她的实力不堪,以此在贺氏项目上让自己更有竞争力。但是目前发生的爆炸,并没有让他达到目的。
如果爆炸的受益人是他,那爆炸发生之后呢,他如何脱身,如何获取贺亭舟的青睐。很显然,他现在让贺亭舟惹了一身腥。
那究竟为什么这么做呢。
除非——
手机震动,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为“贺亭舟现身发布会,栖云坞剪彩照常举行”。
薛景点了进去,直播中,贺亭舟身穿精纺羊毛平驳领黑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衣,端坐于发言位,面如平湖,神色严肃。看向他眼神时,薛景隔着屏幕都觉得脊背发凉。
她眼睫轻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除非,这次爆炸事件针对的人,不是她。
是杨保身后的操盘人,对贺亭舟发起的挑衅。
杨保只是一枚棋子,这只是障眼法。
好阴险的人。
薛景紧张地咽了咽,手心中已经攥满了冷汗,她描述不清此刻的具体感受,抬眸看向了摆在桌几上的那一大束白玉兰。
心头像揣了一只兔子,她听见自己惴惴难安的心跳声,好似一阵锣鼓喧鸣。
原来,还是放不下他吗。
不出十分钟,栖云坞的相关话题彻底调转方向。有人赞赏贺亭舟有担当,他直面问题所在丝毫没有遮掩,配合相关部门调查,也配合警方将事件经过梳理清楚,同时接受人民的监督。
“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君子比德于玉,也希望在大家的监督下,让栖云坞作为美玉传承的载体。”
贺亭舟的发言在贺临的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了几次,他细细端详着,又忍不住鼓掌,继而哈哈大笑。
“这位就是贺氏的掌权人,你的小叔叔?”女人为贺临递了一杯酒。
“模样生的不错,就是这眼神阴恻恻的,好吓人咯。”另一个女人接话。
贺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双手搭在两位女人肩头,拥在怀里,混不吝地轻哼一声:
“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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