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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剪彩 好久不见 ...

  •   尽管昨晚喝的烂醉如泥,闹钟一响,薛景还是迅速起了床。

      手机震动,她收到了叶笙笙的消息。
      “台里还有事,我得先赶回去啦,给你备好了早餐,吃完后就快点去栖云坞吧,刚才我下楼碰到杨保了,来者不善,按照他的个性,等会肯定会给你挖坑。”
      “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一定能拿下合作!”

      杨保算是她的死对头了。想起之前有次项目会杨保当众挑刺,对女性工作者出言不逊,薛景叹了口气。两个派系从祖宗那代就不合,简直到了相看两厌的程度。
      栖云坞的项目是她争取到手的,后来又多加了些工程,单凭她的工作室交工有难度,尹总就把新加的工程交给了杨保。
      尽管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基本体面,但薛景总能感受到他的那些或多或少的恶意。

      薛景回复了叶笙笙,又附加了个爱心的表情包。

      “对了,桌几上那束玉兰花,是酒店送的。”
      薛景听着叶笙笙发来的语音,指腹摩挲着玉兰花的花瓣,凑上前嗅到花的芬芳,一种被激素调动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一张设计简约的贺卡掩在花中,她拿起扫过一眼。
      “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只觉笔锋的抑扬顿挫有些熟悉。

      用过早餐后,薛景穿了叶笙笙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件白玉兰暗纹的旗袍。

      拍照片返图给叶笙笙时,收获了一连串的赞美与呐喊。

      栖云坞的剪彩仪式,展现在大众视野,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这预示着她接下来的发展机会与合作机遇。所以她内心澎湃到紧张,深呼吸几个回合后,心脏还是砰砰狂跳。
      有了叶笙笙的加油打气,薛景终于放松了一些。
      薛景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旗袍的盘扣,确认无误后,推门而出。

      栖云坞就在扶华居的天台。

      最开始,尹总的要求就是要把扶华居的顶层天台打造成古典又浪漫的曲水流觞。
      不可避免地融入了苏州本土玉雕。

      才八点钟,栖云坞的入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来参观的业内人士就是争先报道的记者。
      薛景走到侧边的消防通道,这个消防通道的门是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这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个入口前空无一人。

      她作为栖云坞的打造者用工作卡把门打开了。
      抬脚踏了几个台阶,就听到声音在通道回荡。

      “Dead? For real?”
      (死了?确定吗?)

      “And the person behind it all?”
      (幕后主使呢?)

      声线绷紧,像是在压制着心底的怒火。

      薛景循声抬头,一个背影在楼梯平台处,他单手举着手机,贴近右耳,左手倚靠着窗台,指间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却没见他抽一口。

      是他。

      玻璃窗上映射出他的脸,撞进薛景的眼眸。

      ——“传言说,他杀过人。”

      昨晚在车库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薛景似乎能看到他冷峻厉色的眼神,脚下步调轻了些许,却加快了步伐,甚至屏住了呼吸。

      “Keep looking.”
      (继续查。)

      他话音刚落,薛景从他身后经过,贺亭舟似乎感知到她掠过的风,回头看时,薛景已经拉开了门,一抹白色窈窕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

      贺亭舟掐灭了烟。

      “Busted.”
      (露馅了。)

      电话那头的劳剋有些吃惊,“What?”

      “Startled a fish away.”
      (惊走了一尾鱼。)

      栖云坞的布景如同空中花园。

      一眼望去,除了正中间的玉兰树及周遭的玉雕作品是被全景的落地窗及阳光顶保护着,其余地方的回廊、亭榭、舟楫都是暴露在外景中,这种设计更能让用客体会烟雨江南。
      薛景从回廊穿过,驻足在亭榭中,舟楫旁的浅水上浮着几朵玉莲。掌心的茧又厚了几层,她的指腹在厚茧上轻抚,心中却分外安定。
      她抬头看向那棵三米高的玉兰树——檀木的树干沉穆,和田玉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记得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那是她花了三个月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距离剪彩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尹千霁打过招呼后,薛景站在玉兰树下透过玻璃罩去捕捉那些五彩斑斓的光。

      “小薛看上去心情不错啊,啧啧啧,”杨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语气并不友好。
      “怎么样,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满意,”薛景浅勾唇角礼貌微笑,“不止我满意,尹总也表示超出预期。反观杨老师的青石灯座,就不那么轻易得到认可了吧。”

      薛景是在阐述事实,当时杨保并不满足于只包揽全场的青石灯座,并且对薛景的雕花嗤之以鼻,公开挑衅。
      尹千霁没成想事态会恶化成这样,此前杨保缠着他毛遂自荐时可不是这幅嘴脸。为了不让事情太难看,尹千霁决议让杨保先雕刻青石灯座,高层评审无异议顺利通过后,就把亭榭的项目也交由他来做。
      可薛景知道,杨保向来自视清高,果不出其所料,他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在图稿的基础上倾注了太多个人想法。来来回回修改了几次,他直言高层审美太差。

      所以面对薛景的言辞,他被呛的脸都红了,憋了一会儿,最终吐出了句:“目无尊长!”

      “你还是祈祷你的作品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才对!早就和岑老说过了,不能允诺你这一介女流进门,毕竟也不能全怪岑老,谁让他那最看重的徒弟死了呢……”
      薛景偏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冰似刃,语气平静如湖却又深不见底:“实力不够的人,确实容易变得无理。”

      “无理?!”杨保有些气急败坏,“就算你拿下栖云坞又怎样?贺氏的联名项目,终究是我们派系的囊中之物!”
      丢下这句恐吓以及一个恶煞的眼神,愤愤离开了。

      他能说出这种有把握的话,还特意来她面前挑衅,足以表明,他在背后已经做了些手脚。
      笙笙说的不错,他肯定会挖坑。

      只是目前,薛景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

      剪彩仪式开始前,贺亭舟去了趟洗手间。

      他用冷水洗脸,又抽了根烟。

      “人都会变的!我以前是喜欢玉石,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了,听懂了吗?!”
      廊道的争吵声忽强忽弱,原本贺亭舟是没有在意的。

      直到“人都会变的”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他眼睫轻颤,徒手掐灭了烟。镜中人俨然不是高中生的模样,简单利落的校服也换成了熨烫妥帖的西装,从不善表达情绪的他,如今将自己隐藏地更深。

      七年时光,磨平了少年棱角,却没磨掉对她的执念。
      他怕她变,更怕她还记得,却装作全然不识。

      吊灯刺眼,亮如白日,地毯将声音吞噬殆尽,方才争吵的两人已不知去向。

      静谧的环境,只剩胸腔中那颗随时会爆裂的心脏砰砰直跳,争先恐后地、一遍又一遍地问:
      她还认得我么。

      尹千霁在会场跑前跑后,刚闲下来,便招呼着薛景去了后台。
      “怠慢了薛小姐,大家都太热情,看来这棵不会凋谢的玉兰树万众瞩目啊,真不愧是贺老板……”
      “说曹操曹操到,”尹千霁对着薛景说,眼神却调转了方向,落向远处。

      薛景转身,朝那方向看过去。

      贺亭舟炭灰色羊毛混纺双排扣西装,内搭白色府绸衬衫,系温莎结领带,肩线平直不垮,腰线微收。身姿挺阔,额前碎发有些微湿。
      薛景没去看那双眼睛。

      尹千霁迎了过去,寒暄几句,“这位就是薛景薛小姐了,”他向贺亭舟介绍道。
      “薛小姐,上次你做的那个双鱼玉佩,贺老板很喜欢。”

      尹千霁又看向薛景,像中间人似的,开始引线搭桥。

      “多谢贺老板赏识,”薛景礼貌伸手,“还烦请贺老板多多关照。”
      薛景波澜不惊,微微颔首,又抬起头来,终于对上他的眼。

      眼底平静无波,礼貌疏离,真真切切把他当成了初次见面的合作方。
      那片漠然,刺得贺亭舟眉峰微紧。

      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眼神,太过冷漠疏离,贺亭舟想从她的眼底窥视出什么熟悉的东西。

      盯着她的双眸看。

      一丝都没有。

      显而易见,贺亭舟难以预料她的行径。

      当年的事,她知道多少。

      贺亭舟不确定。

      就在瞬息之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贺亭舟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只有握着她的手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好久不见。”

      薛景的手指在贺亭舟掌心微微蜷缩,又迅速挺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又让她记起少年时。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她想起叶笙笙说过的话。

      “依靠时间忘记的人,重逢时就像暗室点明火,随时会爆炸。”

      更何况他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在数不尽的时光缝隙中,见缝插针般闯进脑海。
      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然后冲破时间的桎梏,回到了那年玉兰树下。
      她小心翼翼地说着“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
      尹千霁一头雾水,心中大写一个“妙”字。

      薛景指尖猛地一颤,所有伪装险些崩裂,不等尹千霁追问,她抢先开口,声音稳得近乎刻意:“高中同学——”

      “——砰!”

      一声闷响,从浅水湾传出,溅起层层水花。在场的人员皆被声音吸引,安静一瞬,紧接着开始混乱起来。

      薛景下意识偏了偏身子,蹙眉闭眼往后退了半步,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抹炭灰色身影挡住视线。
      她缓缓抬起头,只看到贺亭舟挺阔的肩膀挡在她的身前。

      “麻烦照顾下薛小姐——”
      尹千霁丢下这句话,朝人群跑去,迅速组织安保人员撤离人群,并且在爆炸地拉起了警报线。

      只是薛景有些不解。
      此前在为尹总做双鱼玉佩时,从选材到形状样式,前前后后改了很多次,足以见得这个礼物有多重要,他也曾说过,这个双鱼玉佩算是一块敲门砖。
      这般重要的人物,尹总在慌乱之际竟然让这般人物来照顾她。

      不合理。

      难道是因为她是女生?
      难道是因为他更有权势?

      有些本末倒置了,不是吗。

      没等她再酝酿想法,杨保先冲她这边跑了过来。
      贺亭舟侧了侧身,仍旧挡在薛景身前。

      “小心。”
      贺亭舟嘴唇微张,对薛景说道,薛景只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就在几分钟前,尹千霁提到栖云坞是贺亭舟投资的项目。
      如果杨保要拿下与贺氏的合作,除了从贺氏那边下手,就是从自己这边下手。
      贺氏那边他把握不了,那她自己这边,肯定是要让贺氏看到她专业能力不足的一面。

      薛景环视一周,最终将眼神定格在方才爆炸的位置。
      那是她亲手雕刻的玉莲,漂浮在浅水之上的台座上,浅水旁的水雾机正在运作,营造出一种江南水乡烟雾缭绕的浪漫效果。
      这颗爆炸的玉莲便是杨保的手笔了,可是他搞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真的没有后顾之忧吗。

      “贺先生,我是贾实一派的玉雕师杨保,栖云坞中的亭榭便是我亲手雕刻装饰的,安全性极高,断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指了指爆炸处,“薛景在雕刻玉莲时我就说过了,这种需要与水接触的玉石,一定要用心挑选,马虎不得,若是玉石不纯粹、不干净,掺上了杂质,很容易有危险发生的……”

      薛景回忆着整个雕刻的过程,她曾反复确认过,绝不会出现问题。周围都是监控,他若是动过手脚,那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不能掉入自证陷阱!

      “你的意思是我技艺不精?为何偏偏这一朵碎掉了。从你来到这里开始,你的眼神,平均二十秒就会看一眼那朵玉莲,我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怎么,你是和玉莲心有灵犀,知道它要爆炸?”
      薛景跨步,从贺亭舟身后走出。

      她举起手机,指了指摄像头。突然,薛景手背吃力,像是石块的质地,精准地打伤了她的手,手掌失力,手机被甩了出去,杨保即刻上前,一脚将手机踢进浅水。

      “备份我有很多,”薛景忍着手背火辣辣的疼,指着盘扣轻笑,“你敢来扯掉吗?”

      贺亭舟瞪了杨保一眼,只一个眼神。

      刘特助即刻带领一众保镖,从人群冲出,将杨保摁在地上。

      “老板,是这人躲在暗处,用弹弓伤了薛小姐。”刘特助摆手,保镖将一个十几岁小男孩拖出来。

      薛景认得他,这是杨保的儿子。

      警报声由远及近,顷刻间,警察出现在了栖云坞的门口。

      “交给警察处理。”

      贺亭舟声线压的很低,就像刚才在楼梯间听到的那样,像是在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因为杨保破坏了他的剪彩仪式吗,这可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在商业活动公开露面。
      会因此影响形象与股价,所以他很生气?
      薛景无声猜测。

      刘特助从浅水区捡起薛景的手机,屏幕碎了,功能还可以用。擦拭完毕后递给了薛景,薛景礼貌道谢。

      她目送杨保及其儿子被警察带走,正犹豫着要不要和贺亭舟打声招呼再去处理爆炸问题,毕竟玉莲是她雕刻的,目前还不清楚爆炸的具体原因。

      贺亭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琵琶盘扣上,嘴角似是扯了下,又看向她的眼睛。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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