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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会 此情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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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之宜总觉得这人眼熟,她打包了两份瓦香鸡,往回走时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她们叩山的甲方吗!
“那看来她的生意做的很好啊,”贺亭舟说道。
“对咯,”刘婆婆说,“客户还是蛮多的,忙都忙不过来,之前闲聊的时候讲,一定要注意休息,挣钱哪有尽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哟。”
“小薛说,她要还债,看样子是给家里还的咯,”刘婆婆摇摇头,“拖累了这么好的孩子。”
“刘婆婆,帮我打包两份绿豆汤吧。”
刘婆婆和贺亭舟几乎同时扭头,袁之宜做出惊讶表情,碎着步子跑了下,靠过来。
“贺老板!”袁之宜脸上带笑,“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
刘婆婆把绿豆汤打包好,递过来,“最近也很忙哦,都几天没见你咯。”
“家中有事,请假回去待了几天。”袁之宜接过绿豆汤,付好钱。
贺亭舟曾在叩山工作室的信息介绍上见过这张脸,袁之宜,是薛景的大学学妹,两人关系不错,自从薛景开了工作室,她就一直过来帮忙,毕业后干脆加入了叩山。
贺亭舟礼貌微笑。
袁之宜以为贺亭舟并不会认识她,于是开口说道:“贺先生您好,我是叩山工作室的玉雕师袁之宜,您叫我小袁就好,前段时间和刘特助沟通了合作细节,应该去拜访您的,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
“要不要来叩山坐坐?小景姐新冲泡的金骏眉很值得一尝呢!”
贺亭舟轻轻挑眉,虽面无表情,心中却掀起波澜。
金骏眉。
以前,他的母亲贺由舫很喜欢金骏眉。最开始,母亲喝的是武夷山桐木关产的金骏眉,渐渐地,金骏眉换了又换,品质也不如从前。
但是母亲曾攒下过一小包上乘的金骏眉,彼时,她卧病在床,精神不济,孱弱的身子倚靠在床边。美人弱柳,脸上无一丝血色,眼波眉间蕴藏的神色仍旧如同一幅画。
“把这些金骏眉送给薛景同学吧,”贺由舫握住贺亭舟的手,声音极轻,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要与世界产生链接,才叫活着。年少的情谊真挚美好,得之不易,千万不要随手丢掉……”
贺由舫的担忧随着病情加重而加深。
亭舟是她与江兴德的独子,江兴德好赌成性,母子两人为了摆脱他才搬来了这里,她不想亭舟再与江兴德有什么瓜葛,可她如果死了,亭舟一个人,会活得很艰难。
人生来就有的、血脉相承的亲情链接没有了,就只剩社会链接。
有了足够的链接,才会有活下去饿的欲望。不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无味的生活,遇上挫折或四处碰壁,人很容易崩溃。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叫她如何放心。
贺亭舟按照母亲的嘱咐,将那一小包金骏眉送给了薛景。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背井离乡,也不知道两人会分离多年。
现在想来,命运的注脚从来不会为了谁浪费半点笔墨。
以至于那一小包金骏眉,在他走后,薛景有没有丢弃,亦或是珍藏,他无从得知。
而如今从袁之宜口中得知,她冲泡的金骏眉很值得品尝。又在他的心尖上擦出锃亮的火光。
好似找到了什么铁证。
于是鬼使神差地,跟随袁之宜出现在了她的工作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叩山。
一眼就看到了刘婆婆口中说的那把桃木剑,被悬挂在了墙壁上,展览台一尘不染,玻璃罩被擦的能映出人影,几把高脚椅整齐摆放。
他的眼神一一掠过各种玉雕,工作室被打理地井井有条。
“贺先生,我们去楼上吧,平时生活空间都在楼上。”
“好。”贺亭舟踏上了木梯,轻着步子,尽量不发出声响。
“回来了?”薛景的声音传过来,“你先吃吧,我把这最后一点搞完。”
“小景姐!”袁之宜提着饭,跟在贺亭舟身后,“贺先生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工作室。”
事出突然,她还没来得及跟薛景讲。
贺先生?
薛景思索一瞬,如果是贺临,袁之宜不会用“参观”这个词。
是贺亭舟。
抬眸时,果然看到了贺亭舟的身影。随着他脚步移动,他的身影渐渐完整。
薛景放下手中刻刀,擦了擦手,摘下眼镜站起身。
“贺先生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么?”
薛景的官方用词,惹得贺亭舟勾了唇角,他踱步至工作台前,眼神定格在薛景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挂着一副欧式相框,相框中是玉兰干花,仔细看过去,能注意到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
此情,追忆。
她果然没有放下。
贺亭舟瞬间喜上眉梢,开口道,“来这边游玩,恰好碰到了小袁,有推荐的景点么?”
袁之宜将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偷偷拍了张薛景与贺亭舟交谈时的合照,发给了贺临。
上次,贺临还给她伞,并请她吃了饭,两人也是那时加上的微信。平时不沟通,但贺临曾说过,他想了解薛景的一切,担心她被人欺骗。
袁之宜也只有跟他聊起薛景时,能得到几句他的回复。
很快,贺临回复道:OK,改天请你吃饭。
“贺先生一个人来游玩?”薛景说道,“你可以请导游,这样可以玩得更尽兴。”
“薛小姐推荐一下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可以请薛小姐当导游的话,我倒是乐意之至。”
薛景摆摆手,驳回了让她当导游的申请。两人踱着步子来到露台。
薛景抬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你可以去西园寺,进门领三根清香,殿前拜四方,再吃一碗观音面,去西花园静坐一会儿,撸猫喂鸟,特别让人平静。”
“好,”贺亭舟点头,“听你的。”
“听小袁说,你冲泡的金骏眉很好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薛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继而无奈笑笑,“不巧呢,我刚喝完。”
“喜欢喝就好。”
贺亭舟似是话中有话,眼含笑意,阔步走到扶梯那,又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白玉兰干花。
“走了,再会。”
他摆摆手,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薛景迟迟没有离开露台。
“小景姐,快来吃饭吧,都快凉了。”
“这就来,”薛景嘴上应着,手掌却搭在露台栏杆上,偏着头眺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没一会儿,一抹身影出现在视野,他大步流星朝西园寺方向走去。
午饭吃到一半,袁之宜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去接,几分钟后回来。
“阿姨身体好些了么?”薛景问道。
前些天,袁之宜妈妈雨天湿滑摔了一跤,她赶回家照顾,后来又查出肾功能有问题。
薛景本着救急不救贫的原则,给袁之宜银行卡上打了两万块钱,并叮嘱她不必着急回来,陪在母亲身边好好照顾。
“算是稳定了,有我弟照顾着,没什么问题。”袁之宜解释道。
“那两万块钱,很及时,谢谢你小景姐,我会还的。”袁之宜语气诚恳,极力地掩饰着一个欲盖弥彰的谎言。
那两万块钱,她根本没动。
她用的,是贺氏的资金。
“对了小景姐,是不是快到你复查的时间了?最近有感觉身体不舒服么?”袁之宜转移了话题。
“嗯,还好,”薛景最近作息还算规矩,精神也没有紧绷着,不知为什么,近期心情似乎还不错。
袁之宜垂下目光,不敢抬头看。她闷声把饭吃完,又坐到了工作台前。
薛景的眼神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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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从进入西园寺那刻起,所有的事仿佛都与一个“缘”字挂钩。
贺亭舟到达西园寺时已经接近正午,他按照薛景说的流程,拜四方后买了碗观音面。
西园寺的素面很有名,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排了一会儿队,才终于走进领面处。打眼一看,餐桌前都坐满了人,碰巧他端面经过时,有人起身,他落座。
自幼在北方长大,日常最常吃的就是面食,南方的面有些不同,是甜口的。
不过味道不错,他从不挑食。
贺由舫身体一直不好,刚开始在家具城做财务,江兴德去她单位闹过两次事,之后她就被辞退了,后来又在兴趣班教乐器,江兴德尾随了几个女同学,被家长举报,贺由舫也因此失业。后来断断续续地干过很多活,杂七杂八,只能勉强够他们母子生活。
那个时候,他因身体发育,经常吃不饱,就会在半夜去烧烤店帮忙打杂,他不要钱,只要一口饭。
也是在那时遇到了周源,烧烤店是周源爷爷周福来开的,贺亭舟与周福来的忘年交支撑起了他的整个少年时光。
难捱的日子就像鸟一样飞走了,他都忘的差不多了。
贺亭舟又撒了一把绿豆,鸽子成群结队地涌过来,吃上几口又飞到那棵百年香樟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又飞走了。
刘特助找到贺亭舟时,他正坐在西花园树下,注视着那群来去自如的鸽子。
“老板,我调查预估之后,得出结论。”
此前,刘特助被贺亭舟安排调查叩山的账目流水。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她真的拿不出五千万,她真的要与贺临偕老吗。
贺亭舟将手中剩余的绿豆全部撒出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示意刘特助讲下去。
“薛小姐的资金,距离五千万有些远。”
戴胜鸟掠过头顶,栖在粗壮的树干上,羽冠如同一把华丽的折扇,扇面迎接刺眼的旭日,扇底隐匿阴骛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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