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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汤圆 少女时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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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旗下演讲,是高中时代必不可少的活动。
期中考试过后,高一年级也正式参与到这一活动中。按照次序,这周排到高一二班。依据期中考试成绩,江亭舟排名班级第一,在成绩能够代表一切的年纪,江亭舟理所应当被推选出来。
这次演讲之前,薛景没再与江亭舟讲过话,有几次擦肩而过,或者她站在三楼教室前的围栏上,望着他的身影在操场奔走跳跃。
两人并不熟悉,也没有太多交集。
眼神却总能在人群中毫不费力地锁定他,很多时候,她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偷窥者。
在薛景的注视下,江亭舟抬步跨上台阶,最终站定在国旗下。
近几日多云,阳光并不刺眼,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脚底的石板上还会沾上些许清霜,风擦脸而过,发丝在眼前摇曳,呼出的热气一路攀升,最终无影无踪。
隔得远,薛景没有看到江亭舟一瞬的怔然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只见他深呼吸后将讲稿对折,拎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折的讲稿边缘,周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左手握住话筒,没有丝毫怯场,气定神闲地脱稿演讲,眼神平视前方,不张扬、不刻意,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演讲十分流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以上,和同学们共勉。”
江亭舟鞠躬下台。掌声轰鸣,如雷贯耳。
薛景鼓掌时,眼神落在前方常林同学身上。队列之间离得特别近,她鼓掌的手能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常林的衣服。
她没穿新校服外套,在清一色的校服队列中,无比显眼。
常林是她的同桌,特别内向,几乎不与人交流。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
期中考试之前,学校新出了规定,女生不允许有刘海,男生也只能留寸头。但是这项规定,几乎没有推行下来。一眼望去,大家几乎都还是之前的造型,没有一点要按照规定修改的样子。
期中考试之后,话题被重新提及。
这次,除了发型问题,还有着装要求。
天气越来越凉,秋季校服已经下发,但是薛景的同桌常林没有领到。
因为她根本没订。
当初订夏季校服的时候,所有人都订了两套,常林只订了一套。如今常林穿在身上的秋季校服也是学校前几年的旧款,是红白色调的,而新订的秋季校服是黑白色调的。
她像个异类。
班主任找过常林几次,每每返回课桌,薛景都想问问班主任有说什么,如果心情不好,薛景还想安慰她。可是,每次看到她失落又难堪的表情,薛景就什么话都讲不出了。
她们交流最多的那次,还是校庆薛景要登台演奏古筝的时候。
彼时,闲言碎语都快要把薛景淹没。班级内也总有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阴阳怪气的话张口就来,薛景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起先,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她的意见这么大。
直到常林脱口而出,“嫉妒,他们都在嫉妒你。”
是嫉妒吗?
薛景眼观鼻鼻观口,沉思片刻。
“你掌握了一项大家都不会的技能,你能凭借这项技能大放异彩,令老师们刮目相看。这让你被看见,也让你被瞄准。”
“那你呢?”薛景小心翼翼地问。
“羡慕。”
常林那双眼睛藏在黝黑的头发下,但薛景觉得她的眼睛很亮,跟她见过的所有人的眼睛都不一样。
“羡慕你会创造另一种可能。”
薛景总觉得常林的话云里雾里,明明是同龄,她却像是一个长者。
“往前看,捂住耳朵。”
无论如何,常林的话很大程度上安慰到她,像是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她开始学着常林,不再去关注其他人说什么,只关心古筝练习的如何。
“——你!”
“出列!”
张柱主任站在高一九班队列前,手指指向前方,队列前端的同学皆回头看过来,直到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到常林身上,薛景才察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薛景无措之际,常林像一艘承受巨浪的独木舟,红色的校服,像船帆、又像旭阳。
在众人注视下,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张柱主任面前。薛景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望向她挺直的脊梁。
“学校一再强调校规校纪!某些人,就是不把老师话放在心上!”
常林已经被张柱主任扯到国旗下,站在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她。
“你是非要搞特殊是吗?!这个发型也不合格!谁让你把眼睛遮起来的!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张柱指着常林的鼻子吼道。
“不光这样呢,她身上都要臭死了!”
耳边有人窃窃私语。
“家里穷,买不起呗。”
“买校服的钱都没有,还念什么书啊,就该回家种地……”
“她爸妈都不管她了,没人要,一点也不羞耻,不知道怎么脸皮这么厚……”
……
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薛景如芒在背,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冲动的事,知道张主任的较真,知道会被同学议论,可看着常林挺直却孤寂的脊梁,她想起校庆时自己被流言包裹的窘迫——那时常林没有犹豫,此刻她也不能。
张柱接着说:“这是个态度问题。叫家长吧——”
张柱指着常林的鼻子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周围的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常林身上,也扎在薛景心上,那些刻薄的话语,比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薛景猛地扯开发圈,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肩头,她高高举起手,声音清亮:“——老师!”
“我的发型也不符合要求。”
随后,一步一步,踩着常林的脚印,迎着风走向高台——那一刻,她像个不顾一切的疯子,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盖过所有的小声议论,背对着学生队列,一步步靠向国旗。
“我靠,这不是古风女子吗?”陈行越转头小声对江亭舟说道,“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干出来的事儿总是这么惊天动地。”
江亭舟在演讲完毕后,就从队伍侧边绕过,站回了二班队尾的位置。二班和九班之间隔着有十二排人,起先他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张柱将常林带到高台上,他才了然。毕竟在一众黑压压的校服堆里出现一个穿红色校服的人,太过于显眼,他也曾碰到过她几次。
他还知道,这人是薛景的同桌。
“这也太讲义气了吧,”陈行越继续说道,“不过,是不是有点冲动啊,还不知道得把她们班主任老高气成什么样呢……”
“你说主任会怎么罚她们?”
江亭舟没有答陈行越的话,只是微微敛了神色,目光落在薛景身上,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的淡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手中的演讲稿被他攥得发皱,指节微微泛白。
他属实没想到薛景竟然这般孤勇。
她总是能出乎意料。
江亭舟真的很想看清她的表情,只是风很大,她的发丝被吹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给台下人露出任何情绪,只缓缓侧过头,眼神落在常林身上,带着一种坚定的暖意。江亭舟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攥紧的讲稿,又轻轻松了些。
常林深深埋下的头,抬了起来,藏在厚刘海下的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只是轻轻看向薛景的脸庞,指尖悄悄攥住了校服的衣角。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薛景扬起的嘴角。
升旗结束后,各班有序退场,薛景和常林默默走回教室,心底都压着一丝沉甸甸的预感——第一节是老高的语文课,可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课代表临时转达,让大家先自由朗读课文,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私下的窃窃私语。
后排几个男生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薛景的耳朵里。
“这薛景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明知道张主任最较真,还故意顶风作案,估计要被记过。”
“她是不是傻啊,跟常林凑什么热闹,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要我说,她就是在逞能,想当英雄呗……”
还有人偷偷用眼神瞟向薛景和常林,眼神里带着好奇、嘲讽,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常林听着他们的议论,微微攥起的拳头有些发抖,压抑着将呼吸放得极轻,偷偷抬眼看向薛景。
这又是何苦呢。
在她和常林的课桌中间,有一张纸条出现在薛景的视野,她瞥了一眼,看到纸条的那头,是常林有些粗糙的指尖。
薛景将纸条拖到自己面前,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了几个字。
“谢谢你,但是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意料之中,薛景知道常林边界感极强,或许在她看来,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她写了几个字,又将纸条递给了常林。
“我乐意”三个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坚定出现,倒让常林有些不知所措,她把纸条塞进口袋,忧心忡忡地继续读课文。
直到第一节晚自习,老高才把薛景叫了出去。
他拧开满是茶垢的保温杯闷头喝了一口,倚在栏杆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学校第一二节晚自习是连着上的,期间不会有课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摇摇欲坠,发出声响。
有些沉闷。
老高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无奈与心疼。
“上次你在校庆上的表现,令各位领导惊喜,我也跟着脸上贴了光,只是这次,你实属不该这样做。”
老高上来就定了性,薛景做错了。
“对不起老师,”薛景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但是,我想这样做。”
薛景抬头,看向老高,面对着一张朝气蓬勃的脸,老高竟然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少时,如今,早就被打磨地畏手畏脚,突然面对这样的少年,竟有些没来由的羞愧。
少年心气,果真迷人。
“我知道,你父亲去世了,你母亲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很是不易。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惹麻烦。”老高语重心长。
言外之意,你不能全凭自己想怎样做,就弃太多的事情于不顾。毕竟,人与人之间,就是扯不断相互纠缠的线,一意孤行,总会牵动无数根线。
“对不起老师,肯定也给您惹了很多麻烦。”薛景说道。
老高摆摆手,“我想说的是,你在做这件事之前,有考虑过后果吗?”
“三思而后行,我知道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会导致一连串的后果。但是老师,我总觉得常林一直站在悬崖边上。我想拉住她。
在校庆之前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他们的话说的不痛不痒,可是这些话竟然让我开始产生自我怀疑,是常林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我了勇气,如果老师您说上次我在校庆上的表现,让各位领导惊喜,让老师您喜悦,那这里面也有常林的一份功劳。
同学们私底下议论常林的不比我少,可是对我的攻击是有时效性的,在校庆之后,大家几乎不再提及那件事,常林不一样,她始终都在被人议论、被人攻击。她可以充耳不闻、把自己封闭起来,可我很担心。”
“那你也可以事后安慰她……”
“是可以事后安慰,但是太迟了。很多时候,言语辱骂,也是一种校园霸凌。”
老高点点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常林身世可怜,我前几天自费给她买了校服,只是还没到,没想到张主任这次关注到她了……”
“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了解常林……”
薛景扯了扯嘴角,老高说错了,她并不了解常林,她只是了解自己。
某种程度上,她们都一样。
“老师,我想知道我和常林会得到什么处罚。”
老高沉默了一瞬,“张主任的意思,是要记过叫家长,但是碍于发型问题还没有正式开始检查,在我极力劝说下,张主任也知道了常林的情况,但是你们得写检讨,毕竟是个态度问题,下周升旗仪式上,要做检讨。”
晚自习下课后,薛景照常骑自行车回家。
高一晚自习下课时间早,加之深秋已至,九点半的天色早已黑得彻底,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凉意,小腿的酸痛伴着寒意蔓延开来,出的热气打在脸上,很快就被冷风带走,在面颊上留下刺痛感,直到看到那棵白色广玉兰树,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那是离家最近的标记。
上一次在这里的遭遇,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薛景再没见过那个刀疤脸怪人。
心下想着,听到一阵打斗声,劈里啪啦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出。
“哇呜——”
“喵!”
薛景循声抬头,一只猫正站在玉兰树旁的土屋矮墙上。
它一边低吼地嚎叫,一边蹿跳起来,眨眼的功夫,它已经跑到了薛景这边。不远处,一只黑猫如蛰伏的凶兽,比眼前这只黑白花的小猫体型上大了两倍。
黑白花显得有些孱弱,它抬起头又嚎叫几声,后方的黑猫扑抓上来,黑白花所处的地方空旷,没有什么可以借助往下跳的东西,它似乎格外决绝,试图一跃而下。
薛景蹙眉,看向它不敢发力的后腿,它受伤了。
“——往这跳!”
薛景把车子停好,轻着步子靠过去,同时张开双臂。
黑白花犹豫着叫了几声,又回头看了黑猫一眼,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下。
薛景吃力往前踉跄几步,手臂却死死箍住。怀中的黑白花嗷呜了两声,像是哽咽。
黑猫见状踏着步子离开了,与黑夜融为一体。
薛景伸手抚摸了几下,黑白花仰起脸,这时她才看清,黑白花嘴里叼着一块肉骨头。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残酷血腥,仅仅是活着,何其不易。
她紧接着开始翻找口袋和背包,记得应该有些零食在背包里,薛景不爱吃零食,平时其他同学给她的零食,她也会顺手塞进包里。只是现在怀中抱着小猫,有些费力。
“我这有吃的。”
薛景闻声抬头,江亭舟拎着一包小饼干出现在她面前。
眼神扫过他的脸,薛景注意到,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
“这只小野猫,刚生了两只小猫,只是新生的小猫有些虚弱,到现在都还只能待在窝里。”
说着话,江亭舟拆开了饼干包装。
“把她送回去吧,她的孩子应该还在饿肚子。”
“好,”薛景点头,但是她并不知道江亭舟口中那个“送回去”是送到哪里去。
迟疑之际,江亭舟指了指矮墙,矮墙上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门在那边。”
薛景踏着江亭舟的影子,右拐后就看到了两扇木门,门虽关着,还上了锁,但是并不是紧闭,两门中间有个缝隙,足够小猫进出。
薛景正想把黑白花放下,只见江亭舟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从善如流地把门开了锁。
“你有钥匙?”薛景好奇。
“嗯。”江亭舟随口应道。
也对,上次江亭舟还说过,白色广玉兰就是这户人家种下的。其实她这样问,也是想知道,他与这户人家的关系,或许,能由此窥见他的许多过往。
不过,江亭舟并不打算讲。
跟着江亭舟进了院子,他随手拉开了几盏灯,昏黄的灯光,衬得这院子中的环境更加古旧。东边房间的门半掩着,推门而入,便听到微弱的猫叫声。黑白猫立刻撑开身子,跳离了薛景的怀抱。
江亭舟把饼干放在地上的纸盒里,薛景也从背包中翻找出了几包零食,想全都留在这。
“等等,”江亭舟拦住了她,“不要一次喂太多。”
“为什么?”
“太多了它们吃不下,还会被其他的猫抢走。如果其他的猫能从这里得到吃的,就会更加频繁地出现,找不到吃的就不会罢休。这样下去,小野猫每一口吃的都要从其他猫的嘴里抢。”
薛景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的周到。”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她么?”
她眼神掠过江亭舟的身影,他手中的钥匙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是私人区域,她怎么能随便进来呢。
“可以。”江亭舟答应道,他似乎明白了薛景的迟疑,把钥匙收了起来,“我可以不上锁。”
“真的么?那太好了!”
薛景喜出望外,脸上的喜悦□□地展露在江亭舟面前。
“其实我很想养猫,但是我妈不允许。”薛景蹲下身,仔细看着黑白花把肉骨头上的肉撕咬下来,再喂给那两只小猫。
“她有名字么?”薛景转头看向江亭舟,“我听你一直叫她小野猫。”
“没有名字,”江亭舟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你就给她取个名字吧。”
得到授权之后,薛景更加兴奋,托着脸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叫汤圆吧。”
“她的花色就像一个黑芝麻糊的汤圆,正月十五是团圆节,也希望她能够圆满。”
“汤圆,”江亭舟重复道,“好听,就叫汤圆。”
“汤圆,”薛景冲她招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你从今天起就有名字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对了,汤圆腿上有伤,我得去买点药。”薛景说。
“不用,”江亭舟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背包,“我这里有。”
“你随身带药膏么?”
“小的时候,打架受伤都是家常便饭,起先,我妈会教育我,不让我动手,后来她也不说什么了,就会准备好酒精碘伏和跌打碎伤的药,慢慢地,也就成了习惯。”
江亭舟解释着,已经蹲下身唤汤圆过来。汤圆应该很熟悉他,很快就跑了过来。他将汤圆抱在怀里,用棉球蘸了水,擦拭过后,又擦了碘伏,动作及其熟练。
“经常受伤么?”薛景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最终将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弱肉强食,难免会受伤。”他动作轻柔,汤圆在他的怀里很乖,像是知道江亭舟是在为她处理伤口,别过头舔了舔毛。
“这里、这里,”江亭舟指着汤圆的身体,“都受过伤。”
“你呢?”薛景问道。
“我?”江亭舟手上的动作顿住,偏过头看向薛景。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盏泛着黄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淡香,汤圆乖乖窝在江亭舟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两只小猫依偎在一旁,画面安静又温柔,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与冰冷。周遭都是蒙了尘的板凳桌椅,偶尔扬起尘土,全都朦胧的像梦境。
只有她的眼睛,是这干涸中唯一的汪洋。
这是他见过最纯粹的双眼。
薛景这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的投影,近到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她慌忙移开眼,假装去看汤圆。
“今天早上国旗下演讲,我的稿子被人换掉了。”江亭舟没再接着往下讲,手上动作继续擦拭着汤圆的伤口,只用余光观察着薛景的反应。
“稿子被人换掉了?!”薛景有些震惊,随后又说道,“当时我看你把稿子折起来,还以为是安排好的脱稿演讲呢,而且整个过程特别流畅,根本看不出是出了这样的意外。”
“所以,你知道是谁给你换掉的稿子?”薛景追问道,她心下想,这脸上的新伤肯定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知道,”江亭舟答道,“是三班的几个人。”
“你们有矛盾?”
江亭舟指尖摩挲着汤圆的伤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换了我的稿子,还在稿末留了挑衅的话,我赴了约,不过也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上次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着薛景要古筝演奏这件事高谈阔论,江亭舟出言制止,就此惹下了一身脏。他被他们针对了,那三人站队周源,之前就打过一次架,正是因为陈行越及时出现,才轻易脱身。这也让他们再次记了仇,于是在换掉的稿子上,写了几个大字,“放学来后门,不来是孙子。”
他赴约了,虽然挂了彩,他们那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无非是想让我出丑。”江亭舟淡定如水。
“可你非但没有出丑,还特别厉害!”薛景只能言语安慰。
“你也很厉害,”江亭舟给汤圆包扎好,将她放回小猫身旁,站直身子正视着薛景。
“嗯?”
“常林是你同桌?”江亭舟问道。
“是,”他指的是什么,薛景已经了然于胸,“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是在逞英雄。”
江亭舟摇头,言语坚定道:“你就是英雄。”
他竟然有些羡慕常林。至少,有一个人会坚定地站在她身侧,去迎接本不与她相干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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