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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局 山雨欲来 ...

  •   翌日,薛景如约拿到青田石印章。与叶笙笙几天没见了,她说今天要和薛景一同去看望师公。

      天气终于放晴,正好是周末,赏花看景的人数不胜数,车子走走停停,又开始堵。

      薛景双手握着装有青田石印章的木雕盒,指腹偶尔会抚摸几下。

      “景宝,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嗯?”薛景仍旧没有抬头,只侧了下耳,示意正在听她讲话。
      “是这样,在贺亭舟的专访上,最后一个问题是他个人要求加上的。”
      薛景这时才抬起头,她追忆起叶笙笙口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您的名字中‘亭舟’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叶笙笙重复说了一遍。

      “我当时是打算告诉你的,可是……我又觉得,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过往,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专访,要是不看,这不是给你徒添烦恼嘛,而且就算告诉了你,我也得按照要求问他这个问题,我……”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薛景搭上叶笙笙的手臂,抚摸着。
      “是我没有跟你讲过,这跟你没关系。”

      “景宝,那你有看专访嘛?会不会让你很伤心?”
      薛景抿唇,而后点点头,“嗯,我看了。”
      “还是会想起很多事情,倒也不是伤心,就是有些……无能为力。”
      心下却思索着,他特意加这个问题意欲何为。

      “无能为力?”

      叶笙笙迅速捕捉到,可她总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曾经的恋爱男友有些奇怪,甚至是诡异。
      难道是对无疾而终的感情感到无能为力?
      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笙笙,”薛景说道,“你认识的人多,贺氏的事情你肯定比我了解,你知道贺临与贺亭舟的关系么?”
      “我既然之后可能会与贺氏合作,那就免不了和他们的接触,知己知彼,才能让我到时候不至于那么无措。”

      叶笙笙点头,表示认同,“贺临的父亲贺泓有病在身,缠于病榻,贺氏集团的董事长权柄还是握在他爷爷手中。”
      “至于贺亭舟,我听说,只是听说。”叶笙笙强调。
      “他之前在墨尔本,杀过人,手上不干净。”
      “不过都是传言,也不能全信嘛,而且,如果没有雷霆手段,怎么能身居高位呢,”叶笙笙表情有些不自然,“可是据我所知,贺亭舟应该不是自幼就待在贺家。”

      “他原本姓江,不姓贺。”薛景说道。

      怪不得上次醉酒,薛景说他姓氏都换了,怎么不狠心一点、干脆把名字一起换掉。
      叶笙笙心道。

      而薛景想的是,如果他真的自幼生活在贺家,那他们也就不会相遇了。
      真不知道自己算是他平步青云人生中的插曲,还是意外。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私生子?”叶笙笙猜测道,“不过也合理,贺氏集团的贺泓身患重病,他的弟弟贺渡从不插手家族企业,贺临又太年轻,从小就长在花花公子窝里,要我,我也会选择再培养一个继承人。”

      虽然上次专访时,贺亭舟称贺家先辈为外祖父,但是根据叶笙笙与其他同事掌握的情报,贺氏在贺临父亲这一辈中没有女辈,往上倒三代也都是男丁。所以大家都笃定这个“外祖父”有待核实。

      “不对啊,”叶笙笙转念一想,“贺临没和你说过他家的事情么?”

      薛景摇头,眼神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修然:师公今天状态好多了,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修然:上次你过来,不是把那束玉兰花忘在这里了吗,我把它们移到花瓶里了。
      修然:师公还夸我花插的好看,夸我心灵手巧呢?????
      薛景:我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薛景:师公知道栖云坞发生的事吗
      修然:师公不上网,应该不知道

      她将手机息屏,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薛景说道,“你说,贺临收藏这块青田石印章,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薛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打开手机给董姝发了条消息。她与董姝是高中同学,也曾是她的班长,多年来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董姝大学学的法律专业,之后攻读了硕士学位,现在是一家事务所的律师。
      薛景:班长,我有份合同能帮我看看么?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房间没开灯,加厚窗帘将白日的光隔绝开来,屋里漆黑一片。

      贺亭舟结束了一个接一个的工作会议,只有回到熙春山时,他才肯撕下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冰冷面具,变成一个有血有人的人。

      眼前的空酒瓶错乱地摆着,酒精的余威在胃中翻江倒海,呼出的气甚至不能碰上明火。

      仿佛漆黑的环境,才是最安全的。

      眼镜早就被他摘掉了,左耳的耳鸣仿佛是一曲弦乐,他揉搓了眉头,再次将前胸双面圣徒浮雕怀表式吊坠打开,指腹摩挲着薛景的人物小像。

      从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拿出一部手机,屏幕是碎的,按键也不灵敏,甚至没有电。

      本以为,七年前离开,两人可以用这部手机进行联络。结果,去到墨尔本的日子,并不好过。

      舅舅贺崇泽并不像母亲贺由舫那样慈爱,他的眼神中是贺亭舟读不懂的凌厉与淡漠。

      “既然选择来到这里,来到我的身边,那以前的东西,就都断了吧。”贺崇泽将线香点燃,对着祭台与族谱拜了拜。

      “今日,丁酉年腊月三十,元濯认祖归宗,不孝女由舫临终忏悔,愿以子赎罪。”

      之后,贺崇泽要将贺元濯的名字写入族谱。贺亭舟看到母亲贺由舫的名字被墨迹掩盖住,在此之前,贺亭舟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母亲还有这一层身份。

      “舅舅,”贺亭舟双膝跪在祠堂前,“我的名字,可以不改吗。”

      贺崇泽刚蘸了墨的笔停在半空。

      “这是母亲为我取的名字,她一生都在向往、怀念着烟雨江南。”贺亭舟声音很淡,却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烛光上下蹿跳,影子也跟着摇晃。

      “这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答应小妹照顾你,可我也不养闲人。”贺崇泽将毛笔搁在笔枕上,看着被划掉的贺由舫的名字,他叹了口气,“罢了,好歹有个‘舟’字。她也算没有忘本。”

      贺氏一族靠水发家,贺氏重水爱水,将水写进名字里也成了传统。

      “名字虽然没改,但是以前的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都忘了吧。”

      一场梦么?

      “还真像黄粱一梦。”贺亭舟自嘲地笑了笑。

      给手机通电后,屏幕的亮光将他的眸色照成了浅褐色。他垂目,指腹按着几个按钮,终于登录上了q/q号。
      与薛景的那个灰色头像的交谈只有短短几句。隔几日打声招呼,两人默契地没有多问,关于未来,关于我们。

      最后一条消息。

      薛景: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贺亭舟没有回复她。实际上,那个时候他的手机被贺崇泽发现了。贺崇泽发了很大的火,之后将其没收,并勒令他不许再联系国内的人。
      直到贺亭舟回国前,贺崇泽才将这个上了锁的匣子还给了他。

      隔着他三步远的地方,窝着一只黑白花的猫,它似是与贺亭舟感同身受,呜咽地嗷呜几声,轻着步子靠近贺亭舟,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进贺亭舟怀里。

      贺亭舟将它抱起,哑着嗓音说道:“……她不要我们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走马观花一样,层层叠叠地闪过她的脸。
      胆怯的、害怕的、高兴的、昂扬的、害羞的、决绝的……
      直到,他记起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从来没觉得,会有这么冷漠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说,她结婚了。

      贺亭舟心如刀绞。

      她和他的结婚对象,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决定结婚的,结婚多久了,是真心相爱吗,他们都一起做过什么事。
      她会在委屈时抱住他吗,她会对他撒娇吗,她会和他接吻吗,她会……
      她会有一瞬间想起我么?

      贺亭舟攥紧拳头,血脉偾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算她结婚了,那又如何。
      抢过来。
      让她重新爱上我。
      贺亭舟在心中一遍遍重复自己现如今的身份,老爷子已经在慢慢放权了,他是贺氏集团的掌权人,是贺氏集团执行主席暨大中华区总裁。他有权势、有钱、有能力,他不再是当面那个身不由己的江亭舟了。

      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像是在给自己洗脑,话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最终得出结论,他不会放弃。
      无论发生什么。

      不多时,手机屏幕亮起,贺亭舟戴上眼镜,看清来电人是刘特助。他清清嗓子又咽了唾液,确保声音平稳无波,手掌不自觉握成拳头,深呼吸后吐了一口气,才接起了电话。

      “老板,查清楚了,与薛小姐结婚的人,是您的表侄,贺临先生。”

      贺亭舟心中震动,有些难以置信,错愕的情绪攀上他的眉头,眉头愈促愈紧。

      贺亭舟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声音沉得发冷:“你说谁?”

      “他们的结婚证,我发给你了老板。”刘特助继续说道。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贺亭舟直觉这件事并不简单。

      “他们的交集,源自一块青田石印章。”

      “是在两年前,有次慈善拍卖会,贺临先生花五千万拍下一方青田石印章,后来薛小姐主动联系贺临先生,两人应该是达成某种交易……”

      电话那头的刘珩特助,绞尽脑汁地思考措辞。

      “青田石印章能拍到五千万?”

      贺亭舟很敏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是的老板,是岑老先生师父的作品,不过这个拍卖价确实有些虚高了。”刘特助就事论事。

      电话挂断后,贺亭舟点开刘特助给他发的那张照片。

      薛景与贺临正襟危坐,红底照片灼伤了他的眼。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他回国后,贺临走的第一步棋。
      是薛景。

      早在他回国前就开始布局了。

      薛景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吗。

      贺亭舟的情绪由愤怒变为忧虑,他开始投鼠忌器。

      倘若薛景是为他设的圈套,那他一定会中计。

      不知不觉中,烟盒已经在他手中攥得看不清形状。

      “大哥卧病在床,心有余力不足。”贺亭舟声线低沉,“他不能管教自己的儿子,就让我代为管教吧。”
      “劳剋那边已经有眉目了,你整理一下之前掌握的供应链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老板。”

      刘特助目光落在窗外的枝叶上,阵风卷过,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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