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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夫妻 五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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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薛景如约来到餐厅。
包厢中,吊灯被关上,只有长桌上摆的蜡烛发出错落的光圈。
薛景与贺临面对面坐着,贺临熟练地把牛排切好,他用叉子尖轻轻推了推盘沿,递到了薛景面前。
“栖云坞的事,对你影响大么?”贺临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是指?”薛景问。
“当然是工作方面,”贺临顿了顿,抬眸难掩笑意,“还是说遇桃花了?”
“工作还算顺利,”薛景将沙拉塞进嘴里,“我知道我是已婚人士,出轨的事我不会做。”
贺临笑了笑,起身去到岛台边柜拿出两只高脚杯,熟练地将红酒打开,赤红色酒液湍流进杯,他拖沓着步子靠过来。
“这是我珍藏的红酒,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薛景没有回答。
“小景,”贺临一边倒红酒,一边说道,“我们相处的这两年,我感觉非常良好,我觉得我们还是合得来的。我承认,我喜欢上你了。”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推开我。我们是夫妻,不是么?”
“夫妻?”
薛景听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瞬的诧异。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从唇齿间吐出时带着一丝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嗤笑。她转过身,目光掠过贺临手中的酒杯,她看着贺临手中晃动的红酒,那暗红的色泽,忽然让她想起多年前咖啡厅里,他推过来的那块草莓蛋糕。
一样的看似甜蜜,一样的标好了价码。
最终落在他看似真诚的脸上,只觉得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下,尽是冰冷的算计。
父亲在世时,有两件憾事。
一件是再也不能雕刻,另一件是变卖了师父留给他的青田石印章。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一直都在找那方青田石印章。
终于,临近大学毕业,她在一次浏览网页时,无意间看到了那方青田石印章的下落。
她立即联系了拍卖会,被告知已经被买家买走了。几经辗转,才联系到了买家。
一开始,买家得知薛景意在那块青田石印章,并不愿意与她见面。可薛景不肯放弃,一直去Vérité珠宝蹲守。
大概磨了贺临半个月,他终于松口,愿意和薛景见一面。
贺临出示了购买及交易凭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五千万整。
那一刻,久违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包裹。
父亲去世时,她无能为力。
母亲流产时,她无能为力。
江亭舟离开时,她无能为力。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赎罪的东西,她还是抓不住。
她就是这么没用。
什么都做不了。
人总是这样,若是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情,总说可以牺牲一切来换取。可如果是一步之遥呢。
她握着交易凭据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眼泪夺眶而出。
“贺先生,我的专业是珠宝设计,师承陆子冈大师一脉,岑老先生的弟子,目前开了一家玉雕工作室。我可以为贺先生打工……”
贺临喝了一口冰美式,招服务生端来一块草莓蛋糕。
“吃点甜的,会让心情变好,”他嘴角带笑,“我最见不得女孩哭了。”
薛景用纸巾将泪擦干,听贺临的话挖了一勺蛋糕,含在口中。
“听了你的故事,我深受触动,”贺临见她心情平复下来,开口说道,“我愿意帮你。”
薛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说出愿意帮自己。愿意帮的意思,就是他可以将青田石印章给她。
那代价呢。
想到这,薛景顿住。
“母亲着急我的婚姻,一直在给我安排相亲对象。”贺临点到为止。
薛景几乎没有考虑,她只想抓住这个机会,她担心他改口。
“我愿意,我愿意假扮你的女朋友,帮你应付家里。”
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紧紧地攥住了挎包的带子。
贺临摇头。
“不够。”
薛景怔愣,她没敢再想别的。
“和我结婚。”
“啊?”
很明显薛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家底殷厚的男人,彻彻底底地迟疑了。
“这方青田石印章,我很喜欢,是我花了五千万拍来的,所以,我并不舍得放手。况且我知道,你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买这块青田石印章。”
“而且你应该也清楚,我并不缺钱。”
“所以,我不愿意将这方青田石印章给你。”
“可如果你愿意帮我解决我的麻烦,那就不一样了。和我结婚,这方青田石印章可以作为我们的结婚信物。”
“我和你协议结婚,你做我五年的妻子,一年抵一千万,五年期满,我们离婚,届时,我会将这方青田石印章送给你。”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尊重个人意愿,”贺临看了眼腕表,“可以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薛景心脏嘭嘭直跳,周遭一切声音刹那间变得嘈杂无比,她什么都听不清,思绪变得缓慢,有些喘不过气。
她凝着贺临的脸,他的轮廓被灯光虚分成三五叠,一阵天旋地转。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棵繁茂的白色广玉兰。
江亭舟站在树下,笑着冲她摆手,“薛景,快来看!玉兰花开了。”
紧接着,是他离去的背影。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两人无缘无份,谁都怪不了。
过了这么多年,甚至有些时候薛景开始怀疑,江亭舟真的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吗。
她始终忘不了他。
她始终放不下他。
既然不可能与他有未来。
那她的婚姻,可有可无。
如今,她的婚姻可以换来一件让她良心减轻谴责的宝物。
何乐而不为。
“三年,”薛景咽了咽,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拿出谈判者的姿态。
这时她的工作室刚起步,三年攒下两千万,她并没有把握。
可是五年太久了。
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
“我和你结婚,但是只能是三年,剩下的两千万,我会给你。”
贺临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可以。”
他知道自从贺亭舟毕业后,老爷子一直在放权,三年内,贺亭舟一定会回国。
“明天我的律师会去找你,等你把协议签好,后天去领证。”
“领证?”
“不然呢,”贺临起身,准备离去,“口头结婚?到时候你不承认了,我找谁讨说法去。”
他们按照计划领证,却迟迟没有举办婚礼,薛景也没有在大众面前以贺临妻子的身份露过面,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回到贺家老宅,在贺临母亲面前扮演一个好儿媳。
除了上一次,薛景以贺临妻子的身份,把他从警局保释。也正是那次,她见到了白弘光。
三个月前,贺临和白弘光在太湖西山岛飙车,过程中发生碰撞,后又因群聚嘈杂被群众举报。两人被带回警局,接到贺临电话时是凌晨。
这是他们当初签订合同时的约定。
她去警局将贺临保释出来。
彼时,白弘光坐在角落里,耷拉着头,听见声响才抬头看过来。
因为贺临跟他说过,来接他的人,是他的筹码。
薛景与白弘光也只是打了个照面。他的眼神带着探究,又掺杂了几分阴骛,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事后,听贺临吐槽,就白弘光这吊儿郎当的样,迟早把他们家底败光,还妄想从老爷子那儿多挣几分财产。
贺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将另一杯递给薛景。
“其实,我这次约你,是为了青田石印章。”
“按照约定,在我们结束婚约、同时把两千万交付之后,我才能拿到青田石印章。但是现在,我有些急用,想提前拿到印章……”
贺临点点头,“既然你开口了,那肯定是火烧眉毛的事。”
“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
话锋一转,“不过,你很清楚,我是个商人。”
“是我违约,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薛景不卑不亢。
贺临将高脚杯拎起,杯中酒见了底,他似是思索一瞬又像遮掩情绪。
“既然距离我们结束婚约还有三个月,那就再补三个月吧。并且,你要陪我旅行一次,地点我定。”
薛景垂目,她的呼吸声很轻,却还是惊扰了就快要达到的自由。
自从和贺临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她就盼望着结束婚约这天的到来。她精进技艺,打磨作品,工作狂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只是为了攒够两千万,只是为了能够拿到她想要的青田石印章,然后回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三个月过去,半年过去,一年过去,两年过去,终于,只剩最后的三个月。
师公的病,让她再次骑虎难下。
她一定会完成爸爸的夙愿,她希望师公能够释怀,只是,她没再问问自己。
“好。”
薛景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根细密的针,划过时间仿佛缝隙,回到两年前的那一天。
她再次答应了。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薛景说道,“我似乎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不,”贺临摇头,“你对我,意义重大。”
他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不知为何,或许是直觉使然,薛景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会是这么简单吗。
如果天降神兵,只为了达成你所愿,那他到底是帮你,还是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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