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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陷阱 我要见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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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吃完午饭的功夫,便起了风。
风很大,窗外的树叶摇晃作响。薛景把修然熬好的中药重新温了一遍,端到师公面前。
师公摇摇头,仍旧不肯喝。他扶住床沿慢慢站起身,薛景想上前搀扶,师公又摆摆手,挣扎着自己走动。
拖沓着步子,走到窗边,坐在古筝前。窗子只开了一个小缝,却能听到风声湍急奔涌。
“小景啊,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不能雕刻了吗……”
师公的状态好了很多,听修然讲,她那天走了之后,贺先生请来了肺气管方面的专家,也不知贺先生用了什么方法,师公特别配合进行了治疗,远离了粉尘多的地方,今天下午就会去医院。
师公手里紧紧握着青田石印章,隔着他那一层叠一层的厚茧,仿佛感受不到印章的温度。
“爸爸从来没讲过。”薛景答道。
“都怪我啊,”师公抬眼,透过窗上那一条小缝,望向远处。
“我让他上山听水辩玉,他半夜出门的,他心善又心软……”师公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了救人,废了自己的手……”
救人?
这还是薛景第一次知道父亲右手受伤的原因,小的时候问过几次,每一次,他都不会正面回答。
她想知道地更清楚一些,看到师公的神情,又问不出口了。
师公不再继续讲,他又摸了摸古筝的琴弦,古筝发出嗡嗡之音。
“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弹古琴,后来,怀贞一直缠着我学,还真让他学会了,”师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看了看薛景,缓缓说道,“他说古琴弦太少了,既然学会了,就再换一个弦多的,这不,他又开始练古筝,我的古筝还是他教的呢……”
“我的古筝,也是他教的。”
薛景眼眶中泛起泪花。家里有一把很老旧的古筝,父亲说这是他淘来的,几乎没花钱,但上面的琴弦,可是顶好的。
自从爸爸去世后,家里的那把筝没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后来,在校庆上,薛景终于有机会登台演出。当时学校提供的也是一把很旧的筝,她把家里古筝的琴弦拆下来,安装到学校的古筝上,顺利完成了演出。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登台,后面又有几次演奏的机会,每每摸到那副父亲触摸过的琴弦,她都觉得父亲从未离开。
毕业时,把学校的古筝传给了一个学妹,临走前,她特意将这幅琴弦拆下来换上了一副新的。而这幅爸爸用过的琴弦,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师公拍拍薛景的肩,“有难处,就和师公讲。”
薛景觉得他话里有话。
“师公,你和白氏有旧交么?为什么白弘光突然要一座貔貅?”
“旧交没有,之前和他的父亲有过生意上的往来,这次,是因为你。”师公没有硬撑着,全都和薛景讲了。
“因为我?”
“我知道,你向来报喜不报忧,和怀贞一样,”师公耷拉着眼,白发稀疏,皱纹却一道比一道深。
“栖云坞,你受伤了。”师公眼神落在薛景右手手背上。
“早就好了,师公不必担心。”薛景笑笑,若无其事一样,却偷偷地将左手覆住了右手。
“我是担心,你被卷入事端,被人当枪使。”
“所以,栖云坞的事情,是白弘光告诉你的?”薛景问道。
“他突然到访,让我看了段视频,他说,只要我两周之内为他雕刻一座貔貅,他就会帮你。”
“其实,我也不指望他能帮你,我按照他说的做,满足他的要求,最起码他不会欺负你……”
师公的话一直在心头萦绕,薛景看着那座尚未完工的貔貅出神,叶笙笙则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她觉得能见证一个艺术品的诞生无比荣幸。
手机在薛景掌心震动几下,薛景回过神,翻看着消息。
董姝:景,我看了你的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我还找师兄帮我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
董姝: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嘛?需要帮忙嘛。
薛景一字一字读完,心道:
合同没有问题,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因为当初签合同时,她已经找专业律师分析过了,确认没问题才签的。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上次找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将青田石印章交给薛景,而且他的要求,是薛景与他的婚姻延期三个月。
就像是知道薛景一定会去找他。
“一切都过于巧合了。”薛景喃喃自语。
她突然意识到,白弘光所谓的“帮”,可能就是让她跳进另一个陷阱。
“什么?”叶笙笙见薛景脸色有些差,“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去找贺临拿回印章,结果是用婚姻延期换来的。
如果发生的一切都往前推。
薛景是因为师公突然病重,担心父亲的夙愿不会实现,才匆忙见了贺临。
师公是因为赶工貔貅才导致病情突然加重。
而这个突然而来的貔貅,是白弘光主动找的师公。
薛景愣在原地,心跳加速,思维却从未如此清晰,她将发生的事情串联成线,手心不自觉冒了冷汗。
她想起贺临说“你对我意义重大”时嘴角的笑意,原来那不是情话,是猎手在审视猎物。
好深沉的心思。
在他这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他在布一场很大的局。
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你很冷么?”叶笙笙握住了薛景的手,“你是不是发烧了?”
叶笙笙抬手覆上薛景的额头,“不像是发烧……”
薛景抬眸,目光如炬,“我要见一见白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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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您料想的一样,薛小姐从岑老那边离开后,约见了贺临。”刘特助说道。
“那就没错了,”火柴发出的光在贺亭舟眼前忽明忽暗,他漆黑的眸子如墨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他是想用那枚青田石印章来操控薛景,为他所用,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的,目的是什么?”刘特助问道。
“是我。”
“确切地说他的短期目标是712,长期目标是扳倒我,最终目标是整个贺氏。你还记得前几天暴毙的那个光头么?劳剋已经挖出了一条线索,他突然出现在712,和贺临脱不了干系。”
“你说,舅舅怎么能没看出来他的野心呢。”
现在想来,栖云坞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试探。试探薛景在贺亭舟心中的位置,试探这枚早早就布局的棋子还能不能发挥到预期的作用。
很显然,他们试探的结果是肯定的。
所以才会有这下一步的计划,设计让岑老生病,推着薛景去找他拿印章。
他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们聊了什么,贺临提了什么要求?”
“要求延期婚姻三个月。”刘特助接着说,“薛小姐答应了。”
贺亭舟眼睫轻颤,“我真的很失败,她去求贺临,也不会想来找我。”
“不过也对,我和贺临又有什么区别。”
刘特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
贺亭舟站起身,“他们当初签的合同,找来给我吧,贺临应该还留了后手。”
“之前查到貔貅是白氏的单子,那接下来,薛景肯定会去见白弘光。”
“我可以不管我与她之后如何,我不能成为困住她的枷锁。”
雨就要落了。
白弘光迟迟没到,茶室中静谧地像世外桃源,薛景的心跳则敲鼓鸣钟。
薛景坐得久了,腿有点麻,起身拖沓着步子推开推拉木门。
声音从对面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听刘特助说你被人打了我还不信,国内治安还是有保障的,贺老板金贵得很,怎么能让人说打就打……”
陈行越继续说:“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了。不过,你不是没戴助听器吗……”
贺老板,他口中的贺老板是贺亭舟吗?
为什么要戴助听器?
薛景疑惑,但又即刻自我否定,肯定不是贺亭舟,怎么可能这么巧。
“薛小姐?”
白弘光从走廊拐角处出现,朝这边走来,“你怎么在这?”
他看了一眼茶室门牌,是约定的地点没错。
“是你以岑老的名义约的我?”
“对,是我约的你,我们坐下聊。”
白弘光摆摆手,“不,不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慢着。”
对面茶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刘特助大步流星地走出,他冲薛景礼貌笑了笑,对白弘光说道:“贺先生有话要说,白弘光先生,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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