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一 风住尘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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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冉来到乾清宫时，过午门正有宫女在扫撒。一个不懂事的太监端着水桶过来，一桶水泼在地面上，涌到长公主的面前，是一片血色的泡沫。
有人受了刑，就在刚刚。
领头太监不敢说话，迅速带她绕道，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进乾清宫。里头的楚明只随意披了件薄常服，坐在西暖阁看连日积压的奏折，这些天虽然有楚冉撑着朝政，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是非得皇帝亲自决断不可的。
从中毒中恢复的楚明还有些虚弱，看到楚冉来了依旧很高兴，吩咐给她赐座。
楚冉瞧了一眼案台，她上奏的折子被放在一边，显然已经被看过了。
她转眼移到楚明眼下青黑处。楚冉默不动声地喝了口茶，语气平缓道：“皇兄大病初愈，别太操劳了。”
“阿冉体恤我，我又怎敢不操劳呢？每每想到藩王入京，我却不能作为，那么多事情都靠阿冉你扛了下来。我就一刻也不敢休息了。”楚明撑着头，在桌案后看着楚冉道。
“听皇兄这话，倒像是怪我办事处置不妥。”楚冉抬眸，回了一句。
楚明低笑出声，倦怠消散几分：“哪里的歪理，这段时日，你做得无可挑剔。”
“那皇兄就不要责罚郎冥了，是我强行逼问他虎符下落的。”楚冉与楚明对视。
楚明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阿冉灵活调动禁军，保下京城是大功一件，然而作为我的影卫，私自暴露虎符下落，已是失职，按规制断不能不罚。”
楚冉看着他不说话。
话顿片刻，楚明终究松了口。
“既然阿冉与我求情，放过他这一次也不是不行。黄赐。”司礼监掌印太监快步入内垂首听令，楚明低声吩咐几句，遣他下去处置。
待殿内只剩兄妹二人，楚明再看向楚，语气柔和下来：“这下，阿冉该舒心了？”
楚冉直直地盯着他，依然安静一片。
多年兄妹，他跟她装不了糊涂，她要什么，也从来是这么坦荡地瞧着他。
救下朗冥只是她顺手要的一件事。
楚明抬手按住额角，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不想发作，怕伤了楚冉的心，里面又顺着压下去的缝隙冒出一些酸苦来。
“你难道就非要离开皇兄吗？”
楚明的眼睛被他的手掌挡住了，好像在看奏折，好像又一直执拗地看着楚冉。说话的声音却没有那么平静。
阶下终于有声音传来。
“是不想待在京城了。”楚冉的睫毛扑了扑，像一只轻盈的鸟，“孙御医道明我需要静养，臣妹想出去走走。”
“那你大可让我给你找个京郊的庄子，总是可以回来的。难道你也怕了外面那些流言，怕皇兄会猜忌于你？”楚明的表情随着言语几经变化。
他对楚冉是有太多期待的，他毕生的亲情不多不少，刚刚落在楚冉一个人身上。
楚明或许有些多思多疑，但对楚冉，他受不得一点风浪。无论这风浪是来自楚冉，还是来自他自己。
“皇兄不愿放我走吗？”
“难道我会愿意吗？”皇帝站在桌案后面阴晴不定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难道在这里我给不了你吗？”
“你救回了皇兄，却也想保下那些人，我难道没有纵容你吗？”
“你与绿芜常年相伴，有情有义，就可以舍下我吗？”
奏折被楚明推乱在一边，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静默不敢言语。病后情绪大作似是大忌，楚冉看到楚明额头上的青筋痉挛一样地抖动。
“哥，我累了。”楚冉起身走过去，将宫女手上僵硬托着的药碗取过来，轻放在楚明的面前。他几乎浑身抖了一下。
楚明盯了一会面前苦涩浑浊的药汤，在递过来后前后晃荡，他又忍不住抬眼看着面前的楚冉。
罢了。他太久没有听到这声称呼了。
“清宁宫，从小我就觉得像一个笼子，太无聊了。”楚冉想了想，眼睛里却并不柔软，“哥，它现在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楚明重重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似乎想把一切汹涌的、空白的东西压下去。
楚冉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
良久，楚明才伸手从一片混乱地奏折里找出一本来，招黄赐上来递上朱笔，他在旁边勾了红。
“划江南一带给你做封地吧……那边气候更好，我记得有一处空着的园子可以给你。”
楚明瞧着奏折上与红字行迹几乎毫无差别的黑字，突然呼出了一口无力的气。他将奏折递给了楚冉，不去看她，挥了挥手。
“走吧。”
“皇兄保重。”楚冉接过后，颌首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到殿门前，几乎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终究有一道声音传来。
“阿冉，你是和他们一样，恨着我吗？”
楚冉没有回头，大片的凤鸟刺绣盘桓在她后摆的衣裙上，随着她的停驻而暂时地停下翅膀。
“恨不好吗，辗转反侧，牵肠挂肚，连夜里惊醒都会想起来。”楚冉轻笑一声，裙摆已经消失在殿门侧。
潮湿的风从堂前卷过，一路经过巷口和檐角，慢慢吹散了最后残留的花枝。五颜六色的马车从路上跑过，带起一阵消散的繁华儿女的笑声，尘土扑在路人面上。
几个孩童奔跑着停下来，嗅了嗅，我闻到还有股花香！
快看，姑姑来接我们了！孩童快跑到一个头发都扎起来的女人旁边，姑姑，姑姑！
女人轻笑地拍了拍他们毛茸茸的头，将篮子里的吃食递给他们哄抢。抢到糕点的孩子边吃边说，姑姑，你什么时候再做一回桂花糕，实在是最好吃的了。
他又低头去吃糕点，头上却久久不来一句话，只有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潮湿的风又把水吹走了。
流水占据了窗景，只有零星的铃声传来，风过来了。久睡的楚冉醒过来，高高的日头，阳光晒了进来。她有些迟疑地起床，坐着很久不动。
门忽然开了，多了一缕阳光照进来。来人轻轻地走近，熟悉又生涩地挽起楚冉的头发，拿起木梳一点点梳理起来。
楚冉闭着眼睛，听着檐上双燕的嬉闹。
“殿下，听说东港、南港两水相汇于城南，是有名的好风景，双溪春景尚好，要出去看看吗？”郎玄问她，梳了个松垮不成形的鬓发。
郎玄盯着鬓发犯难不说话了。
“前几天去看，那么小的船舟，载得动我们两个吗？”楚冉低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