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心中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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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御医在太监恭谨地引领下，慢慢走近清宁宫内。殿内几乎没有太监宫女。
行至殿中，殿前立着一道背对他的黑衣身影，正垂首翻阅着什么。
昏沉光影里，黑袍轮廓隐在暗处，衣料上流转的暗纹，却透着掩不住的华贵威仪。
本朝王室并不尚黑，皇族日常并不着黑衣。
带他前来的太监也退下了，孙御医整理服饰，向高台上的人行了一个前朝的礼仪。
楚冉转过身来，对他颌首笑道：“起来吧。”
老御医并不急着起身，声音有些压抑地开口道：“距离老臣将公主从先皇后腹中抱出，已有近三十年了。”
“当年先帝殉国而去，我将公主殿下交予皇宫侍卫仓皇送出，本以为小殿下已殒于截杀路上，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竟被楚元恪发妻收养，命运弄人啊……”
说罢，他也难免对楚冉一笑：“至少殿下已存活至今，已是上苍庇佑。”
“确实是天命眷顾。”楚冉好像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道：“您也要走了吗?”
“是的，”孙御医虽有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劳公主殿下帮我脱离罪名，得以返乡，离家多年，趁尚能走动，想回故乡看看了。”
“无妨，你终究救过当今陛下性命，我会安排妥当，让你衣锦还乡，安度晚年。”楚冉语气温和应下。
孙御医摆了摆手道：“我本不是为救他而来的，不求如此。临行之前，我为小殿下诊一次脉吧，我有些猜测需要验证。”
楚冉欣然同意了。
片刻之后，孙御医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指，取过一旁宣纸落笔写下几行字，方才开口：“小殿下，老臣不知这些年你在宫中几经浮沉、境遇几何，但你脉象虚滞郁结，分明是心脉受损之症。”
“乌头之毒若是解毒不彻底，余毒淤积体内，最容易耗伤心脉，整日心神不宁，夜半易惊、多梦难安。殿下，莫非曾不慎沾染、或是刻意服过乌头？”
楚冉怔住了。
孙御医叹了口气，不欲多问，指着台上字迹道：“然而我细细揣摩脉象，又觉得殿下中毒的症状竟是难以捉摸，竟如同与生俱来一番。”
“我为殿下开了此方，记得按时服用，此后也需安心养神，不宜再过于操劳了。”
“多谢孙大人。”楚冉抬起药方察看，孙御医在一旁收拾准备离去。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停下动作，正色开口：“小殿下，老臣临行前，尚有两桩要事叮嘱。”
“孙大人但讲无妨。”
“其一，前几日殿下特意来寻我讨要乌头毒物，老臣心中便有几分揣测，想来殿下是另有用处。切记，下毒之后解药务必及时送服；若是一时来不及解毒，也须先用汤药吊住性命，只是此法勉强续命，终究极伤本源。”
“其二是，当年殿下被送出宫中，知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但京城内，先帝已逝去，人心过久难测，望殿下早日了结，不要顾念当年旧朝之情，免火烧自身。”
“孙大人放心。”楚冉回忆起了她刚刚回到此世的那一夜。
火其实已经烧不到她身上了。
孙御医见楚冉若有所思，便已知过往之人的下落，躬身道：“那老臣就告退了。”言罢已退出殿内。
楚冉目送他远去，手指捻着药方看着，上面除了日常煎服的药外，还有她日常熏用的安神香基础上增加的几味香料。
楚冉叫人去配来，去寝殿歇息的时候点上了。这一次的梦境比以往还有深沉，好似经过许多年的时光。
双脚重新落实时，她又回到了前世的公主府。楚冉似有所感，加快走回了花园内。
廊间躺椅处，一人果然在等她。楚冉到了目的地，脚步却突然放缓了，慢慢走上前去。
那人眉目之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年少时跟随她的模样，郎玄见她来了也很惊讶，展颜对她笑着。
他在她活着的时候从不多一句话，多一个表情，是以为她已经死了，才敢这么大胆、坦荡一些吗？
楚冉抬手抚上了他满头的白发。
“殿下，这么多年，你终于又来了。”他轻轻地开口，眷恋地握着楚冉的手腕。
廊外的芍药不知开了几轮了，已到颓靡之时，发出一些苦腥味来，楚冉坐在了躺椅的一边。
“这些年，我死后，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郎玄睁着那双眼睛瞧着她，像出生的婴儿一样干净的眼睛，“为殿下清理人去了”。
“哪些人？”她心里有些答案，却难免忍住不问他。
“那些争相证明、斥责殿下为前朝遗子的人，若不是他们为难，殿下应该长命百岁的。”
楚冉苦笑一番，“前朝的公主早就已经死去了，我父皇难道真的会让一个小小的孩子活下来，留下一个隐患吗，他们不过是找到了一个由头要置我于死地而已。”
郎玄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孩童般的俏皮，道：“那没办法了，他们已经下去给公主陪葬了，我也要下去找殿下了，这里实在太寂寞了。”
芍药花要谢了，她并没有看几次。郎玄转头瞧着廊外，回头对楚冉说道：“殿下，芍药本为将离之花，相见欢时，亦既将别离。”
“我日日在此种花，只求殿下魂归时，不会觉得太过惨败，感时伤怀，不愿再来。当年迫害公主之人，我尽数清理，愿殿下心中怨结消散少许，不要再丢下我一人了。”
“你又明白些什么呢……你也何尝不是要离开我了吗……”楚冉低头独自言语。芍药花却已经败落了。
楚冉转醒时，室内闷热一片，她换衣步出了寝殿。后院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看不清在做什么，楚冉走了过去。
那群人叽叽喳喳的，见楚冉来了，匆忙跪下请安。
“你们在做些什么？”
侍女太监们对视一眼，一个大胆地开口说话：“殿下，绿芜姑姑返回故乡前曾经叮嘱我们，殿下有一日桌案上亲笔画了几朵芍药花，想来是极为喜欢，叮嘱我们在清宁宫后院种上一些，殿下看见好心中欢喜。”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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