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入夜食肉来》杏花衣冠

12、第十二章 高台见烽火

　　高台见烽火，楚冉独自走了上去。空气已经闷热到了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地步，大雨将至。

　　楚冉眼睛眯起来，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些士兵了，分不清是哪边的。旁边有一些脚步声出来，不是无声无息，因为重伤，恐怕一时控制不好。

　　“强撑着伤出来做什么？”楚冉的声音冷凛。

　　郎玄慢慢挪到了楚冉的身边，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

　　楚冉不瞧他，只盯着前方。

　　“楚晏真是能耐了，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以他的脾性，本不至于走到谋反这一步，应想来是有人拿徐贵妃当年的事挑唆他了。”

　　“先帝当年草寇发家，身边定有无数旧人追随托举。他早年定国后，是砍掉了一些臂膀，可是他后面对自己其他孩子的母族终究是有些心软。这一刀，就只能留给了楚明砍。”

　　“他非砍不可，不然他的皇位只能给那些旧部将的外孙坐。”

　　楚冉抬头看着浓厚的天空，“报应来了而已。”

　　皇城门口一片火光，长公主没由来得一阵兴奋，她回头看了郎玄一眼，说：“走，既然起来了，就下去看看。”

　　他连点头都很难，脖子上缠了一圈厚纱布，不过他没有远离楚冉一步。

　　皇城大门以百年巨木榫卯拼接而成，厚重无比，平日大典都要数名力士合力方能开启，一旦闭合极难冲撞。

　　可惜的是此刻守卫皇城的上直二十六亲军和重新汇聚的部分三大营，人数对比燕王手中人马实在过少，只能节节败退至皇城门口，坚持到现在，已是难得。

　　李文忠老将军领着一众人等暂且退守，他的长女披甲在前，斩去叛军前进的势力。

　　楚冉吩咐开城门让他们先进来休整。

　　“参见长公主殿下。”李文忠被楚冉免去礼仪，为首跪着的是李宛白。行礼后站起来，几乎比楚冉还要高半个头，站在一群负重甲的人群里也丝毫不逊色。

　　京城军队的调动，有李宛白的操持，她给楚冉讲现在的局势情形。

　　“殿下，外援再不至，我等强撑恐怕也只有一时了。”

　　燕王兵马已至皇城下，火把连着过去，绵延不断，是一条火龙。

　　楚晏隔着无数的人马，与城墙上的楚冉对视了一眼。

　　楚冉望着下方，一丝久违的风来了，天像泄了个口子。

　　“无妨，我与诸君共进退。”

　　攻城开始了，众将领兵厮杀，豆大的雨点砸在盔甲和地面上，扬起一股焦糊味。

　　闷热终于开始消退，狂暴的雨幕却已遮盖了一切，只看的城墙下一片黑色的涌动起伏，和红色的雾气。连刀光剑影都被遮盖了。

　　雷声和雨声高和，闪电如同长蛇，带来片刻的光亮照明。潮气顺着大风涌进楚冉的眼睛，她却一瞬未移地望着城外。

　　远处，模糊一片，一片光也没有。只等了很久后，人眼无法穷极处，茫茫一片黑幕移动过来。

　　越来越近，逐渐看得清无数的黑色人头。他们上前有序地冲进叛军后背。

　　李文忠负伤被楚冉留在了城墙上，站在楚冉的身侧，他聚焦瞧着更远的远方。

　　“殿下，蓟州总兵被拦在倒马关外，你请的谁来了？”

　　楚冉面容已被风雨打湿，一滴滴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宫裙上，只衬得眼睛越发乌黑。她笑了一下，道：“让他们亲自拜会李将军吧。”

　　李宛白领兵在城门前挑起敌人的头颅一飞，忽然感觉久撑的阵型开始变得松散。久违的生机来了。

　　“将士们！”红色的雨水也流经她的长枪，“随我向前！”

　　“殿下，京城援军已至，边军腹背受敌。”手下军士来报。

　　燕王身边的副将几乎是不解，“不可能，离这最近的蓟州援军已被事先安排的北直隶三关拦于阵前，至少要再迟两天才能到这，哪来的援军？”

　　楚晏提起剑来，看清剑面里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城墙上楚冉看他的那一眼。

　　“派兵立刻回防，务必不能被切断联系。”楚晏提剑走出安全地界，抬剑指向前方。

　　倒马关外，林云已在此地鏖战多时，无数箭雨下，容不得他半点喘息。忽然，城墙上的弓箭在不断坠落，倒马关侧方似乎受到了新的袭击。

　　不多时，城门缓缓洞开。

　　“殿下，左翼受敌！”“殿下，后方已失去消息！”

　　楚晏将剑格挡在前，架住了对方的攻势，将人逼退后，血从他的额头流下，迷住了眼睛。

　　方才非凡的雨势已经消减，转变成小雨了。

　　颓势忽然出现，然后无可挽回。另一种结局向他无限靠近。

　　副将想要拉着楚晏，先撤退保存实力。前方的本变强的攻势忽然消减，然后随着军队彻底退去。他们停止了攻击，有一人上前。

　　“长公主有谕，援军已至，胜负显现，皇城之下，不欲再造杀孽，望燕王一党迅速放下武器，平息叛乱，一切可从轻发落。”

　　雨彻底停了。

　　皇城之下，两位将领出列，“宣府、大同卫所，参见长公主殿下！”

　　李文忠转头看向楚冉：“你调了宣府大同的兵？！他们来这至少要七日！”

　　“既然蓟州的调动一开始就会被他们算到并且预防，我为何要等蓟州军。”楚冉的头发完全湿透了，有侍女上前帮她梳理。

　　“我那个皇兄疑心病太重，虎符未至时，宣府、大同卫所早已提前收到过皇帝的文书，令其随时听京中号令。他们一开始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太监从城墙旁上来，快速跑到楚冉身边。

　　“殿下，皇上已经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