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体不循环》Aimus

4、饿死的大胃王2 死老公这么

　　维格·格林是A区人。
　　他的太太米嘉莉却是C区人，三年前从C国国内一个小县城过来打工，是个小有名气的减肥塑身博主。
　　今天就在C区的废矿坑拍摄。
　　这原本是个花岗岩矿，也曾辉煌一时，现已废弃多年。
　　山体被挖空，留下笔直光滑、棱角分明的岩壁，方正规整的切割痕迹像砖石垒建的一样，高低错落。
　　远远看过去就像片蓝灰色的金字塔群。
　　而走进去却又像身处罗马古城废墟，处处是断壁残垣和散乱的巨石与碎块。
　　车轮碾过碎石地，吱嘎嘎响着开到矿区边缘的空地上，停在一溜SUV中间，旁边还有一辆中型箱货。
　　彭超下车，一眼就看到高处站在石壁边缘的米嘉莉。
　　身边围了一小群人，有打伞的、吹风的、补妆的，各个满头大汗。
　　米嘉莉秀发迎风，红裙招展，对着镜头不断变换姿势。
　　脸色煞白一片，不知道是化的妆还是身体仍没恢复。
　　彭超忍不住嘀咕：“早上才醒现在就工作，这么拼命？”
　　旁边箱货后翻东西的大哥突然探出头来。
　　穿着件黑色老头背心和宽松的短裤，脚下一双夹脚拖，嘴里叼着个烟斗形的电子烟，咂咂咂地吐着烟雾。
　　景喆才下车就闻到一股碌柚叶的味道，不禁皱皱鼻子。
　　大哥上下打量了二人，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车。
　　笑出牙齿，主动搭话道：“何止拼命，还很无情咧！”
　　景喆锁上车门，摆出对八卦好奇的表情顺口接话：“这怎么说的？”
　　大哥不屑地朝米嘉莉看一眼，“老公昨日刚死啊，她今早从医院出来，尸都没认就跑来拍摄了，还穿一身火红在那搔首弄姿！就是眼里只看得到钱咯！”
　　“工作是早就安排好的吧？不能推。”
　　“怎么不能啊？死老公这么大事，白先生就算脾气再大也会给调期的。”
　　“白先生？”
　　“哦，你们这边习惯叫老师，白老师。”大哥抬手一指。
　　景喆朝高处看去。
　　米嘉莉对面一身黑衣的摄影师低头查看照片，细长的眼缝黑瞳微转，正对上景喆。
　　日光如此耀眼却没有一丝能照进眼底，黑沉沉的毫无光亮和温度。
　　景喆看着，竟觉得的周围闷热一瞬间驱散了许多。
　　不自觉冲上面笑了一下。
　　是他？
　　白旻宇立刻认出来人。
　　心头一跳。
　　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但马上意识到，那人是为米嘉莉而来。
　　他昨天脸上伪装一直在，虽然为了脱身把伪装泄气暴露了身型，但那人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他是谁。
　　再看一眼那人。
　　满脸笑容跟昨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哼。
　　白旻宇眼神无波无澜，装作毫不在意地转头，举起相机示意米嘉莉继续。
　　他打了个手势，身边助理立刻会意，开口提醒米嘉莉团队的人。
　　“抓紧时间，十点前把高处的拍完，光不行了！”
　　又对着下面说：“下面准备一下，等会下去拍树景。”
　　看到景喆和彭超，他眉头一竖，高声质问：“那俩人谁啊？谁让你们……”
　　“喊什么？滚下去。”白旻宇心情不好，冷声赶人。
　　“哎！”
　　助理陪笑，屁颠颠滚到了景喆二人跟前。
　　笑脸一收，挥手驱赶：“你们干什么的？我们这是保密拍摄，外人不能靠近，赶紧走！快点！”
　　“跟谁呼呼喝喝的呢！”彭超眉毛一竖，比他横多了。
　　他本来就高壮，皮肤又黑，虎着脸跟个黑面金刚似的，一下就镇住了小助理。
　　倒是景喆仍笑呵呵的。
　　手掌搭在额头上，抬头看着那位一身黑衣的白老师，淡淡劝道：“小彭，注意跟人民群众说话的态度。”
　　语速不紧不慢，领导派摆得十足。
　　“哦。”
　　彭超亮出证件，“C区警局刑侦总队的，我叫彭超，这位是我们队长。”
　　小助理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尴尬非常。
　　景喆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景喆。方便请米嘉莉女士下来吗？有些事需要问问她。”
　　他明明在笑，可小助理却被吓住了，张口结舌好一会说不出话。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顺便跟白老师聊聊。”
　　小助理终于捋直了打结的舌头，惊声高呼：“白、白老师！刑侦队的警官找你！”
　　警官找你！
　　官找你！
　　找你！
　　你你你你你！
　　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响彻整片矿区。
　　四面八方的岩壁像个增幅音响，360度环绕立体声，你你你的回音盘旋在坑底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回声减弱，矿坑安静得像座死城。
　　景喆兴味盎然地四下环顾，脚下石子喀拉拉响。
　　小助理脸色苍白。
　　刚跟他们搭话的烟斗大哥满脸幸灾乐祸，小声嘀咕：“他死定了。”
　　咂咂咂又吸了几口烟，吹出碌柚叶味的烟雾。
　　高处响起一道短促的叹息。
　　随之而来的是对小助理的判决：“阿狗，让他走。处理完你上来。”
　　烟斗大哥立刻应声，不高不低刚好能被所有人听到，“知道了，白先生。”
　　他这一句话给所有人按下了启动键。
　　周围人恢复有序工作，安静高效。
　　感觉在看一部默片。
　　景喆觉得有趣，也不急着叫人下来了，在场地里溜溜哒哒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打扰人工作，但也不干正事。
　　“狗哥……”小助理欲哭无泪。
　　狗哥一副好大哥的样子拍拍小助理的肩，让他靠边站，“这边太偏叫不到车，一会拍摄结束跟车回去。”
　　转身时却翻了个白眼。
　　见景喆和彭超看过来又立刻变脸，笑呵呵地招呼两人在阴凉处坐了，不知从哪搬来一个大电扇放在两人面前呼呼呼吹。
　　然后一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上，细心周到。
　　“两位警官稍等，拍摄马上结束了。”
　　他笑着，不等人问立刻解释，“不是白先生不配合，实在是天光不等人啊，等下太阳升得太高就拍不到了。”
　　“太阳升高怎么了？”彭超追问。
　　“太阳高了光太亮，会过爆嘛。”
　　“不能后期修复吗？AI啊。”
　　“所有人都用AI还有什么意思，那些人找我们白老师拍片就是为了AI拍不出来的艺术感嘛～”
　　“又不会耽误太久，稍等一会怎么了？”
　　“哎呀警官，你不知道白老师有多忙，日程表都排满了，今天耽误再约时间补拍都得三个月后了！而且，白老师约拍很贵的，米小姐可不一定出得起钱哦～”
　　彭超问一句狗哥回一句，一句不落下，但也一步不退让。
　　景喆没有催他让人下来，好脾气地点点头问：“大概需要等多久？”
　　狗哥抬头看天又看看表，“一刻钟吧。”
　　“好。”
　　“那，二位警官要是没别的事，在这稍坐，我先去工作了。”
　　“去吧。”
　　目送狗哥踢着夹脚拖跑开，彭超喝了口水，“这位狗哥可比刚刚那助理强多了。”
　　景喆看一眼矿泉水商标，没有打开，握在手里用水汽给自己降温。
　　扫一眼蹲在角落哭丧脸的小助理，问：“强在哪？”
　　“为人处事啊，懂分寸有礼貌，还会来事。”
　　“懂分寸？”景喆笑，“你觉得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保密拍摄？”
　　“那肯定啊。”
　　“可他见到咱们的时候说不能靠近了吗？”
　　“呃，没有。”
　　“刚刚你出示证件的时候，他惊讶吗？”
　　“我，我没注意。”彭超不好意思地说。
　　他光看助理了，从倨傲到惊讶再到心虚气短，从气焰嚣张到蔫头耷脑。
　　景喆看他一眼，彭超立刻低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不仅没惊讶，还笑了，尤其是那小助理被解雇的时候，他笑得很得意。”
　　“他是故意的？！”
　　彭超终于反应过来。
　　“他故意让咱们进来被白老师看见，然后自然会叫人下来看情况，那助理下来就……可不对啊，咱们也没开警车也没给他看证件，他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他未必确定我们是谁，但只要知道我们能帮他给小助理找麻烦就够了。”
　　“咿……”彭超呲牙咧嘴，“心眼儿真多，拿咱们当斗争工具呢，不是好人！”
　　景喆也搁下水瓶，放松身体靠着椅背，角度刚好。
　　不用刻意抬头就能看到高处的拍摄。
　　狗哥在他那位白先生身边半步远的位置，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见，看口型说的是粤语。
　　摄影师是粤州人？
　　也可能是A区人。
　　翼城早年还完全属于A国时有不少移民过来的粤州人，后代虽然已经自动入籍，但不少家庭还是会保留说粤语的习惯。
　　现在翼城一分为二，AC两国联合管理，倒是方便了这些人跨区工作。
　　只是不少人仍以A国人自居，也不知道在自矜个什么劲。
　　眯着眼胡思乱想的功夫，拍摄已经结束了。
　　狗哥引路，领着白老师往这边走，他们身后还跟着红裙的米嘉莉，以及打伞扇风擦汗的助理。
　　黑衣摄影师越走越近。
　　景喆慵懒的神态逐渐收起，不自觉坐直了。
　　这个身型步态他感觉有点熟悉，很像昨天车祸现场那个在维格车边的可疑人员！
　　景喆站起来，不动声色伸手。
　　“你好，我是C区警局刑侦总队队长景喆。怎么称呼啊？”
　　黑衣的白老师还在低头看取景器，闻言抬头扫一眼景喆伸到他面前的手。
　　没有动。
　　眼神冷淡到有些无礼。
　　景喆没有任何不悦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伸手等着，坚持要握手。
　　狗哥特有眼力地去接相机。
　　白旻宇顿了一下，松开手。
　　宽松的黑色衣袖抬起，扫过景喆的掌心，留下细滑的丝绸触感。
　　“白旻宇。”
　　随后一只冰凉的手落下来，在他手指前端轻碰一下就要收回。
　　景喆迅速回握，用力捏住。
　　大小和手感都很像。
　　修长细瘦但有力。
　　是他吗？
　　景喆眯起的眼中闪过精光，不顾掌心的手指挣扎后撤，紧紧攥着不放。
　　甚至上前半步扶住手臂，像在热情接待外宾一样轻轻拍着。
　　他怀疑了。
　　白旻宇肩膀不自觉绷紧，反复用力都没办法甩开景喆，冷冷抬眼说：“放手。”
　　“哎呦，不好意思，白老师太有魅力我都看傻了。”景喆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缓缓放开。
　　歉意笑着，“感谢白老师对我们查案的配合。”
　　“你们找的是Carrie，她来了还需要我配合什么？”
　　白旻宇绷着脸，装出不耐烦应付的样子，想要尽快脱身。
　　景喆毫不在意他的臭脸，“我们有些问题要问米嘉莉女士，可能需要你们暂停拍摄，耽误点时间，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算一下误工费吧。阿狗，把账单账号都给他。”
　　阿狗难得不知所措。
　　“少赔了。”白旻宇一点不客套，转身就走。
　　彭超立刻变脸，“站住！配合调查！”
　　上前要拉住他，却被阿狗挡住了，“警官，别急别急！我们白老师是真忙。你看米小姐已经等着了，不如你们先聊着？”
　　景喆却没理会走近的米嘉莉，盯着白旻宇的背影开口：“白老师留步。”
　　白旻宇停住，侧头向后看。
　　景喆目光锁定在那侧脸上，笑得意味深长：“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