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体不循环》Aimus

5、饿死的大胃王3 像有了母鸡

　　“多久了？”局长推门进来问。
　　“二十多分钟了，不管问什么就是不开口，坐那光发呆，跟老僧入定似的。”戴琳说。
　　“一个字都没说？”
　　“嗯。”
　　“监控呢，找到了吗？”
　　“已经发给彭超了。”
　　隔着单向玻璃，景喆一言不发看着里面的人。
　　白旻宇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瘦瘦一条坐在那，椅子两边空出好大的空间，能再装一个他自己。
　　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半垂着眼，像个没开机的机器人。
　　彭超收到视频，在大屏上播放出来。
　　开口打破沉默：“抬头看看，这是你吧。”
　　白旻宇乖乖照做，但不摇头也不点头，更不开口说是与不是。
　　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一身浅色休闲装的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跑到坠落的车边。
　　看着身材胖墩墩，可脚步却特别轻巧灵活。
　　手伸进车内，似乎是探了一下车内人的鼻息，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注射器，上半身弯下去半钻进车内。
　　由于车体遮挡，看不清他做了什么，但等他再起身的时候，注射器不见了，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彭超暂停画面，屏幕一分为二，一边是手持注射器弯腰的，另一边则是抓着手机起身的。
　　“能解释一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白旻宇不开口。
　　彭超继续问：“注射器里是什么？注入维格身体之后他就死了。”
　　白旻宇掀起眼皮有些意外转头看他一眼。
　　正脸转向了单面玻璃一侧，景喆这才注意到他其实不是细长眼。
　　从见面到现在一直半睁不闭的，显得眼廓狭长瞳孔无光。
　　这会突然睁大，才发现他眼睛是圆圆的，看过来时眼珠快速转动，有光点在其中闪过又随着他垂眼倏然消失。
　　只有瞬间波动，快得连坐在他对面的彭超都注意到。
　　却让景喆看出他没有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
　　对于提问，白旻宇依然保持沉默，垂眼看表。
　　彭超立刻说：“赶时间啊？那就开口吧，早点说清早点走。”
　　景喆提醒彭超：“问他手机的事。”
　　彭超指着屏幕上右边的截图继续问道：“你拿的谁手机？别说是你的哦。”
　　他点点那非常有特点的手机壳，“这是BCG限量手机壳，比翼双飞情侣款，这是右半边翅膀，米嘉莉用的是左半边，你拿的维格的手机。”
　　彭超说得很肯定，白旻宇看着屏幕略皱起眉。
　　不是毫无反应，可嘴闭得比蚌壳都紧。
　　彭超没办法突破他的防线。
　　景喆想了想，出门进了隔壁问询室。
　　他突然进门，白旻宇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眼皮都没掀一下。
　　景喆坐下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故作惊讶地问：“白老师这是干什么呢？摄影这行不赚钱吗？钱不够用可以跟我说啊，何必兼职盗窃？”
　　他语气微嘲，轻松随意，不像真怀疑白旻宇偷东西，倒是像个调侃兄弟的老友，用开玩笑的口气试探对方有什么困难。
　　好像跟白旻宇关系多亲近似的。
　　白旻宇奇怪他这态度，朝他看过去。
　　就在他眼睛抬起的瞬间，景喆话锋突转，“维格为什么会飞过边界还摔在界桥上？”
　　他问得突然，尽管白旻宇一直有准备也有片刻错愕。
　　警惕在眼中瞬间闪过。
　　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仍被景喆抓了个正着。
　　无懈可击的冰封脸裂开了一道缝隙。
　　景喆满意地笑了，“看来你确实知道原因。那说说吧？”
　　白旻宇却只是调整坐姿，有些疲惫困倦地靠着椅背，半阖眼仍不说话。
　　油盐不进。
　　景喆刚要继续问，门却被突然打开。
　　一名西装革履的女人撞开拦路的戴琳，大步走进来站到白旻宇面前。
　　“Did you say anything？”
　　白旻宇摇头。
　　“Good.”
　　“你谁啊？”彭超立刻起身。
　　戴琳小声对景喆说：“律师。”
　　女律师转身面对三人，素净无妆的脸上展开一个职业假笑：“几位警官，我要带我的当事人离开了。”
　　景喆摇头，“询问还没结束，他不能走。”
　　他指着屏幕上，“他出现在昨天车祸现场，手持注射器在维格车前，他离开后维格就死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他注射的不明药物导致了维格死亡。”
　　律师丝毫不慌，“监控里的人比我当事人胖了两圈不止，身型完全不同吧，而且从头到脚遮挡严密没露出来一点，请问你是从哪里判断出这个人就是我的当事人的？”
　　“他穿了充气假体伪装。”
　　景喆立刻调出另一个片段。
　　视频里，被他抓着手臂的胖子猛拍下胸口，胳膊顿时泄气瘪下去，然后鱼一样从景喆手中滑溜脱身。
　　“伪装下的嫌疑人身型跟白旻宇一致。”
　　“世上身型相似的人多如牛毛，不能证明就是同一个人。”
　　“不是相似，是一致。”景喆强调。
　　“怎么判断的？是哪个系统做的比对，判定误差率是多少？”律师三连问，将景喆问得没词。
　　他总不能回答是他的眼睛和手判断的，绝对精准没有误差。
　　“哼。”律师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景队长，维格的死因医院已出具确定结果，是意外坠车造成的撞击引起心源性猝死。你对他死因的怀疑毫无根据啊。而且，虽然画面里的人看不出是谁，但你怎么知道注射器里是毒药还是肾上腺素，也许这个人是在救他呢？”
　　“是吗？”景喆看向白旻宇，直直盯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让他自己开口说。
　　律师立刻挡在两人之间。
　　“我的当事人与此事无关，有权对提问保持沉默。”
　　彭超粗声粗气地说：“这是C区，没有沉默权，法律规定他有义务如实回答警方问询！”
　　律师等的就是他这一句，“C区诉讼法第52条明确规定，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对于你们的提问他有陈述自由，可以选择如实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并承担相应后果。不过，那也得在他是C区公民的前提下。容我提醒二位警官，我的当事人是A区公民。”
　　彭超顿时脸色一变。
　　律师扯扯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仅他是，维格·格林也是。虽说他的遗体是在C区被送往医院然后又不知道走了什么流程到了你们这里，但他究竟死于飞行车越过边界之后，还是之前，尚未可知吧？那这个案子到底应该归属于A区还是C区，景队长你拿到明确批文了吗？”
　　景喆脸色也沉下来。
　　律师小姐眯起眼笑得从容，“昨天联合管理委员会才办完宴会庆祝AC两区合作共赢，会长和你们C区副会长都有参加，热搜现在还挂着呢，今天就爆出C区警局刑侦队越界执法，恐怕不好看吧？景队长，你觉得呢？”
　　这是威胁他？
　　景喆脸色更黑一层。
　　律师点到即止，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景喆没有回答，但耳机里却传来局长的命令：“景喆，放人。”
　　他看向镜子，上面只有室内几人的倒影。
　　但他知道局长正在镜子后面看着。
　　僵持了几秒，在局长的催促中，景喆不得不点头。
　　律师早有所料，礼貌敷衍地笑了笑，手指轻碰白旻宇肩膀。
　　然后那个从头到尾沉默的人，就跟个被戳到启动按钮的小机器人似的，乖乖起身跟在律师后面出门。
　　景喆起身挡在他面前。
　　“白先生。”
　　“景队长！”
　　律师横站一步隔开二人，把比她还高半头的白旻宇挡在身后。
　　抬头对上景喆，个子矮了一头，气势却完全不输半分。
　　“容我提醒你，再继续下去贵局就涉嫌违法拘禁了。”
　　她身后，白旻宇对景喆勾起嘴角，像有了母鸡保护后朝老鹰挑衅的小鸡仔。
　　景喆咬牙。
　　直到耳机里局长的警告声更加严厉，他才假笑着不情不愿退开。

　　律师一马当先往外走，白旻宇跟在她身后，却在走廊拐角处停住。
　　景喆看到立刻问：“白先生又不想走了？愿意留下来配合调查？”
　　白旻宇不耐烦地瞧他一眼，转头看向另外一间问询室。
　　他张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在律师的眼神示意下，改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律师皱眉摇头。
　　“白先生想问什么不妨大声说出来，干什么偷偷摸摸的？”景喆问。
　　律师皮笑肉不笑，“我的当事人只是想借用下洗手间，但觉得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这话在场没一个人相信，但不管信不信，他们都得放人。
　　看着两人大摇大摆上车离去，彭超气得直锤墙，“我刚才想飞起一脚把那碍事的律师踢出去，要不是她在，肯定能问出来有用的线索！”
　　“她不在也问不出来。”景喆摇头，“白旻宇不会开口的。”
　　刚才白旻宇沉稳冷静得出奇。
　　一般人被带进来气势上就先输了一截，心虚气短，就算有意隐瞒也很难保持完全不开口。
　　可白旻宇却气定神闲，不管景喆说什么，都能始终保持缄默，虽然好几次被问得眼神不稳，但还是能忍住不开口。
　　他很懂怎么面对警方问话，很可能专门有人教过他。
　　就算没有那个律师，他也会一直沉默到时限用尽，然后离开警局。
　　律师来不来，区别也只是早走晚走而已。
　　“他刚刚是不是看旁边问询室来着？”戴琳问。
　　“你注意到了？”景喆给她个肯定的眼神。
　　“嗯，他往那边瞄了一眼然后就跟律师说悄悄话，是不是在问跟米嘉莉有关的事？”
　　景喆点头，“他应该是想把米嘉莉也带走，但律师不同意。”
　　“不同意？”彭超疑惑，“为什么？”
　　“米嘉莉是C区人，而且还是维格家属，配合调查应当应分，他们没理由把人带走。”戴琳说。
　　景喆：“而且米嘉莉跟白旻宇表面上只是摄影师和模特的关系，如果让自己的律师把人带走，我们难道不会问问他们的关系吗？他沉默这么久就是不想跟这件事牵扯，要是再纠缠进来力气不就白费了？律师肯定不会同意。”
　　转头嘱咐戴琳：“查查他那个律师，哪个律所的服务费多少，客户都是什么人。”
　　“老大你也要雇律师？”
　　景喆摇头，“他被带回来才多久，律师来得这么快，还能了解维格案的调查情况和跟A区的牵扯。”
　　“对啊！她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啊？”
　　戴琳点头，“要么是她特别厉害，关系网遍布AC两区，才能这么快过来捞人。”
　　“或者就是有人提前告诉她前因后果，让她做好准备，一旦出事就立刻出手。”
　　“有人？谁啊？”
　　戴琳白了彭超一眼，“还能是谁，白旻宇自己啊！”
　　景喆说：“不管维格的死是不是他做的，他出现在车祸现场都很可疑。”
　　“他想把米嘉莉一起带走，是怕米嘉莉说出对他不利的证词！”
　　彭超恍然大悟，转身就往回跑。
　　“干什么去？”戴琳问。
　　“继续问米嘉莉！”
　　“等我！”
　　二人一前一后跑走。
　　景喆倒没着急回去。
　　站在转角处看向走廊末端，刚刚他分明看到白旻宇往那边也看了一眼。
　　是法医室的方向。
　　他为什么会看那边？
　　他知道维格的尸体在那，是在担心尸检会查出什么？
　　景喆很确定昨天在车祸现场的人就是白旻宇，他的眼睛和手都不会错。
　　白旻宇为什么在那？
　　跟米嘉莉什么关系？
　　注射器里的药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为什么拿走手机？
　　疑问一大堆，看来还是得先突破米嘉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