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体不循环》Aimus

3、饿死的大胃王1 都是专门练

　　趴在车边的人穿着浅米色休闲服，踮起脚尖叉着腿，撅着圆溜溜的屁股，低头躬身鼓捣来鼓捣去的。
　　跟景喆满身血污不同，那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污渍，连裤脚和鞋底都很干净。
　　帮忙救援的？
　　景喆直觉他不像帮忙救援的群众，更不是车主。
　　倒是跟A区那帮宵小很像，趁人之危偷取财物。
　　他放轻步伐，快速靠近。
　　可那人非常警觉，景喆还距离十几步时就突然抬头看过来。
　　浅色棒球帽和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防晒口罩遮住了下半张。
　　只有几根黑色的卷毛从他帽子下沿钻出来。
　　乍看像个高尔夫球场球童。
　　可从头到脚包得严实，恨不得套脸基尼了。
　　是干坏事的没跑！
　　景喆目光转寒。
　　那人起身就跑，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胖子。
　　“站住！”
　　景喆急追，却在路过飞行车时停住了脚步。
　　车里一男一女，身上没有明显受伤的痕迹，但却都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景喆脸色顿沉，高声招呼急救人员：“这边有危重伤！彭超！过来！”
　　立刻有两名急救人员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别碰别碰，我来，我来了！”
　　不等他们跑过来景喆就朝着那道跑远的背影追过去。
　　那人看着胖乎乎的，可跑得却快，两条小肥腿跟踩了风火轮一样朝着A区猛冲。
　　但景喆更快。
　　飞身追上，一把抓住那人手臂。
　　景喆立刻暗叫不好。
　　触感不对！
　　果然瞬间掌心就是一松，米色衣服像漏了的气球，快速憋下去变得又软又滑。
　　嗖地从他手中滑脱。
　　景喆连忙攥紧，却只抓住一只手套。
　　手套下手指丝滑溜走，划出一道细长白皙的弧线。
　　眨眼间跟那道米色身影一起越过边界，纸片一样钻进了人群。
　　米色套装如蛇蜕般剥落，还没掉在地上就立即被流浪汉们纷抢一空。
　　显眼的白蛇摇身一变成了条灰扑扑的小黑蛇，蜿蜒穿梭于群兽之间。
　　景喆一开始还能盯住他的尾巴，但很快那道不起眼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不见踪影。
　　“老大！”彭超跑过来，“又死了一个！”
　　景喆收回视线，回到飞行车边。
　　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死了。
　　其中一个女性急救人员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师兄，这男的死得好奇怪，怎么有点像……”
　　“别管他了，过来帮我把这姑娘抬出来，救人要紧！”师兄没好气地说。
　　伤患们逐一被送上救护车拉走。
　　几名医护留下来帮忙，协助消防挖出死者遗体，并简单确认死因，其中就有那位年轻的女急救员。
　　景喆问她：“你刚刚说那个男人死得奇怪，哪里奇怪？”
　　急救员突然被他拉住吓了一跳，表情犹豫。
　　景喆拿出证件。
　　“别担心，我是C区警局刑侦总队的，我叫景喆。”
　　急救员这才开口，语气仍有些迟疑：“初步判定是心源性猝死，但是……”
　　景喆问：“但你觉得死因有问题吗？中毒？还是触电？”
　　他记得刚刚那人手里有东西。
　　能造成心源性猝死的话，有可能是注射器或者电棍。
　　“不是……”
　　“苏信！上车！”师兄高声喊。
　　“哎，马上来！”
　　苏信连忙回应。
　　回头跟景喆快速解释道：“他全身水肿、肌肉萎缩、皮肤干燥、口角炎症还有脱发，这很像是再喂养综合症的体征。”
　　“什么症？”景喆没听懂。
　　“苏信！磨蹭什么呢？”
　　苏信连忙跑过去，离开前给景喆留下了一句话，让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再喂养综合症，是长期营养不良或饥饿的人突然进食造成的。”
　　饥饿？

　　【鸳鸯大盗出逃，跨区飞行坠落造成连环车祸】
　　【界桥瘫痪C区5街拥堵，3死8伤】
　　【饕餮杯三冠大胃王违规越界飞车，摔车后竟饿死桥上！】
　　“饿死的？这营销号编新闻是越来越扯了啊！维格可是大胃王，饕餮杯三冠王！居然说他是饿死的？谁信啊？”
　　C局刑侦总队办公室里，彭超撅着屁股趴在座椅靠背上，对推送来的消息大开嘲讽。
　　“大胃王也是人，人不吃饭就会饿死。你那是什么奇怪姿势，痔疮犯了？”
　　对面的戴琳淡淡道，短发下眉眼英气，投来鄙视一瞥，又重新盯着电脑查看监控记录，时不时跟桌面上一张素描侧脸像做对比。
　　“这新椅子坐得我腰疼，也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么反人类的人体工学椅！太难受了趴一会。”
　　“后勤王哥的小舅子的大姨姐。”
　　“什么玩意？谁？”
　　“采购渠道啊。”
　　“妈呀这渠道近得真曲折。”
　　彭超锤着腰无奈摇头。
　　“维格赢了三次饕餮杯，最高纪录10分钟内吃了一百多个汉堡，将近20公斤重！这种人怎么可能饿死？”
　　“你逻辑有问题。能吃只能说明他食量大，不代表他不会饿死。也许正因为他食量太大才会饿死呢。”
　　“你才逻辑有问题吧！什么叫因为食量大所以饿死？”
　　“他的食量远超正常人，一般人吃那么多身体早出问题了，但他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一点都不胖，为什么？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比普通人需要更多能量，必须多吃。吃少了就不够身体消耗，所以饿死了呗。”
　　“歪理！大胃王可不是天生的，都是专门练过的，那是技术工种你懂吗？而且他出车祸前刚直播完，吃了二十人份的牛排意面，从饭店逃单出来就上了主街，到他出车祸前后也没有20分钟，怎么可能就饿死了！”
　　“逃单？他一头部网红赚那么多，居然吃饭不给钱啊！”戴琳难以置信地抬头。
　　“那是他的人设，你没看新闻标题吗？”
　　“看了啊，鸳鸯大盗出逃造成连环车祸嘛，一开始还以为是抢银行呢叫大盗，竟然是吃霸王餐。”
　　“鸳鸯大盗是他跟他老婆两个人一起的账号，半个月一次会找一家店做大胃王吃播。”
　　“然后逃单不给钱。”
　　“给钱！逃单是他们节目设计的一部分，追求的是个刺激的效果，后面会专门让人回去付钱的。”
　　“呵，付没付钱不知道，但造成连环车祸3死8伤，确实够刺激的。”
　　“你说话可真难听。”
　　“谢谢夸奖。”
　　“你找什么呢？看半天了。”
　　“队长让我查肇事飞行车附近的监控，找一个可疑男子。”
　　“怎么没叫我找啊？”
　　“就你，拿着手机找手机的主，等你找到咱也不用抓了，嫌疑人早老死了。”
　　“啧，刻薄！老大呢？”
　　“法医室，维格的尸体刚送过来，他说去看看。”
　　“我去……”
　　“彭超，”景喆在门口叫他，“跟我出去一趟。”
　　“好嘞！”彭超立即跳下椅子，抛给戴琳一个得意的眼神，“你慢慢在家查监控吧，我出趟外勤～”
　　滚！
　　戴琳无声说，用白眼目送他出门。

　　几分钟前。
　　法医室里，灯光冷白。
　　尸检台边，景喆低头看着维格。
　　一张100%A国人的脸，五官立体但不对称，鼻子下巴歪向左边，眼眶凹陷，面色青白灰败，像个雕坏了的石膏像。
　　他抬手招呼林风彻干活：“剖吧，等什么呢？”
　　林风彻慢悠悠戴上手套，指着旁边空着的台面说：“你躺下吧。”
　　“剖他，你剖我啊？”
　　“剖他需要局里和他家属同意，剖你只需要我同意。”
　　“这是刑案，不需要家属同意。”
　　“谁定的刑案？局里发文了吗？还是医院给出证明了？没有证据，凭你空口白牙说是就是啊？”
　　“剖完证据就有了。”
　　“剖完奖金就没了。我还要赚钱养家呢，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光棍一根可以胡闹？”
　　“你家里就一只狗。”
　　“那也是家庭成员，要养的。”
　　“我帮你养，你奖金多少？我翻三倍。”景喆摸出手机准备转账。
　　“哎打住！”林风彻赶紧摆手，“不是钱的事。”
　　“嫌少啊？那你自己说个数。”
　　景喆把手机递给他，被一把挥开。
　　“起开！你的钱不是到哪都好用，自己留着老的时候买机器人给你换尿布吧。”
　　“啧！不要钱也行，说你要什么才能剖。”
　　“家属同意书和局长签字。”
　　“那没有。”
　　“那不剖。”
　　林风彻不动如山。
　　景喆无奈叹气。
　　“不剖就不剖。那你先做个外部检查，或者用微创还有机器扫描呢？”
　　这次林风彻没有再拒绝。
　　检查完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他一边写记录一边说：
　　“体表尸检跟医院判定一致，心源性猝死。至于你说的不管是毒杀还是电击，都没发现类似痕迹。”
　　景喆有些疑惑，想了想问“那，再喂养综合征？”
　　“你还知道再喂养综合征？”林风彻惊讶抬头，像是看到文盲突然读懂了“佶屈聱牙”四个字，“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不是我，是车祸现场一位急救医生说的，说他有类似的症状。”
　　林风彻再次低头查看尸体状态，摇头，“再喂养综合征确实可能引起心源性猝死，死者也具备部分相似的体征，但这种病因和发病环境都很特殊，概率很小。”
　　“你也不能确定？”
　　“要做多项检验才能排除可能。”
　　“需要解剖吗？”
　　林风彻没回答，给了景喆一个“废话”的眼神。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确定死因需要解剖，解剖需要局里和家属同意。
　　景喆轻叹口气往外走，“我去找家属。”
　　林风彻叫住他，指着维格提醒：“最好快点，别忘了他是A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