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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B、C Betw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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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气温却依然高居不下。
日头晒得人头晕眼花,脚下的水泥路烤得人鞋底都快化了。
又急又密的鸣笛声像失去蜂巢的蜂群,到处乱窜着扩散蔓延开去。
C区桥头人车拥挤,车头顶着车尾,乱成一锅热粥。
争吵的、打电话的、拍照拍视频的,甚至还有的直接架起三脚架,开始直播。
人群里挤着个穿黄色衬衫的男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麻烦让一下。”
一只大手按住黄衫男人肩膀,腕表锃亮挤出缝隙晃得人眼花,手肘用力一撑,黄衫男就被顶开了。
“别靠太近,危险,站远点。”
“你tm谁啊?”
被推开的黄衬衫大哥转身就骂,看清来人的样子不禁一怔。
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短发利落整齐,一看就知道不是路边小店10块钱能推出来的发型。
肩宽背阔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清晰。
汗液湿透了他身上浅色的运动服,又迅速褪去水渍,风一吹沙沙轻响,毫不沾身。
有型有款,经常健身,衣料讲究。
是个从高级健身房跑出来的公子哥,看热闹的。
黄衣大哥立即下了判断。
他自己衬衫紧贴在大肚腩上,像个被晒抽吧的巨型柠檬,身上又湿又粘热得心情烦躁,对这公子哥的悠闲调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胖手抹掉糊脸的汗,咧嘴嫌弃:“拿这当你家公司呢?在这指手画脚的!小白脸!把你挂网上曝光你!”
举起手机就拍。
公子哥看都没看他,目光越过人群紧盯着里面,举起个东西挡住了镜头。
屏幕上,银亮的警徽闪得黄衣大哥豆眼瞪大,张口结舌憋得满脸通红。
讪讪放下手机,露出下面证件照和名衔。
照片和本人一样英俊,名衔也威慑力十足。
C区警局刑侦总队,景喆。
景喆也不废话,跟他礼貌点头,侧身穿过人群。
还没摆脱汗臭和杂乱香气,浓重的汽油味就冲入鼻腔,夹着电池短路、塑料燃烧的焦糊。
以及连这样都盖不住的血腥气。
看清车祸现场的景象,景喆心里顿时一沉。
双向道中间两架大货车相撞。一辆骑在护栏上,一辆斜歪着右后轮悬空。
随时可能倒下。
大小十几辆车连撞,整座桥面的车流被事故车懒腰截断,横七竖八,进退不得。
不少人惊魂未定地给家人报平安,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大多伤势不重。
问题最严重的是被夹在两挂大货车中间的两辆小车。
一辆已经完全被挤扁了。
像把破旧的手风琴,斑驳的白底,晒化的红漆,滴滴答答从褶皱缝隙中流淌下来。
完全看不出原样,车和人都是。
另一辆车头完全扎进前面货车底盘,挡风玻璃破了个大洞。
好在侧倒的后车与护栏形成夹角,没有完全砸下来,给车上人留出了一点活命的空间。
司机还清醒着。
满身满脸的血,努力扭头却动不了,更看不到副驾驶,只能不断哀叫求人救他太太。
“救、救她!她怀、怀孕了!救救……”
旁边几个轻伤车主最先听到求救,连忙跑过去想要把他扶出来。
然而驾驶位侧紧压着护栏,车门凹陷变形无法打开,扭曲的车体卡住了司机的身体,没办法直接从窗户把人拉出来。
几人焦急地绕着车前后转,打给急救消防却根本打不通,太多人挤爆了线路。
束手无策,各个满头大汗。
景喆奔过去,最先注意到的不是男人,而是副驾驶上的女人。
货车歪斜着半压在车顶,将门完全堵死了,后座变形挤压着前座,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推趴进安全气囊里,连头都无法抬起。
她双眼紧闭,血湿透了长发,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又随着意识的丧失无力垂落。
景喆连忙把手伸到鼻子下面。
还有呼吸,但非常低微。
女人身上伤口不少,血污覆盖大半身体,腥味如有实质。
他快速找到最严重的伤口按住,血液流速略有渐缓。
打电话给彭超,“到哪了?救护车呢!”
对面气喘吁吁:“老大你跑太快了我们跟不上啊!堵车太严重了,消防急救也都在路上堵着呢!”
“叫他们下车扛着能带的跑过来!有危重病患!”
“快了快了!”
拥堵已经扩散到C区中心,并向城北开发区蔓延。
不管是救护车还是消防队,赶过来都需要时间。
景喆按着孕妇伤处不敢松手,高声喊周围人帮忙。
“先把大货车扶正,避免倒下来砸到车里的人。你们几个去车尾,注意先别用力,不要破坏平衡。”
他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条理清晰,眼神专注气势十足,让恐慌无措的人逐渐安定下来。
附近的交警和辅警逐渐赶来维持秩序,一起帮忙。
二十来个壮年男性聚到大货车前。找好角度,手扶车壁。
“准备好,听我口号,到三一起用力!一、二、三!”
“再来!”
“一、二、三!”
“再来几个人!”
“一、二、三!”
齐心协力之下,终于移开了压在副驾驶的货车。
但想要救出孕妇却没那么容易。她的腿被变形的车体完全卡住,脚下一片血红。
有人惊呼:“是不是要生了?!”
“这血是伤口流出来的还是肚子啊?”
景喆面色凝重。
不管是从哪流出来的血,这个出血量如果不赶快送医院,人都要保不住了!
“急救人员到了!到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音还在远处,但一队急救人员已经急奔过来,人群立刻让开路。
可他们也只能暂时稳住孕妇的情况,还要等消防来才能撬开车身把人抬出来。
“消防呢?!到哪了?”
景喆一把拽住跑过来的彭超。
“咱们的堵路上了,车过不来!人正往这边跑呢”
“对面A区的呢?他们离得最近怎么还不过来?!”
“他们说事故发生在咱们区,归咱们管,不好越界...”
“放屁!肇事车是从他们那边飞过来的,摔咱们这就跟他们没关系了?打电话催!”
“打了,没用!他们消防队现在只有车,除了个值班的其他人都没在。”
“干什么去了?”
“今天A区老狐狸接任连管会代理会长,开party庆祝,能去的都去了。”
“什么?!”景喆难以置信,惊怒交加。
急救员惊呼:“孕妇羊水破了!必须立刻抬出来!”
“不行,她腿卡住了出不来!”
“可她这个姿势没办法生产,久了孩子会憋死的!”
“骨锯!对,车上应该有骨锯!快去拿!”
“锯?腿吗?”
“锯什么腿,锯车!”
景喆打通了直升机公司的电话,叫他们多派几架把路上的消防和工具一起带过来。
可这几日C区开会,全领域禁飞,私人直升机根本不允许升空。
即使是救援直升机也得特事特调,申请绿色通道。
“这时候哪有时间走流程!”景喆吼道,“人都要死了,赶紧派过来!”
“老大,老大!”彭超突然拉住他,“看那边!”
“别捣乱!”
“队长!看A区!”
景喆猛然抬头。
日头西沉,河面逐渐上涨,起风了。
对面A区桥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越走越近。
“边界开始后移了!”彭超紧张道。
景喆面色凝重,“加快速度先把那一边的人都送走。”
电子墙的信号在逐渐减退,C区的边界正迎来每日的收缩时段。
交界处的信号很快会变得模糊,难以清晰界定权属,两区居民私下里叫这片B区,Between,Blurry,Bleed。
靠近A区的桥面上,黑压压的人群不断移动,紧贴着边界向中间地带缓缓推进。
有些胆大的已经溜过界,到无人的事故车附近翻找起来。被交警驱离后仍回头盯着那些车辆,就像盯住一块块肥肉。
现在还能把那些人赶走。
可一旦C区边界继续收缩,退到事故车范围之外,那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管了,再管就属于越界执法。
A区那群伺机而动的不法分子们,则会像秃鹫猎狗一样,将事故车分食殆尽。
而就在他们上面,悬停着十几辆飞行车,既不下来帮忙,也不离去,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嗡嗡嗡的螺旋桨声毫无温度,像众神在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冷漠品评着人间疾苦。
由他们制造的疾苦。
景喆只抬头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终于拿到了直升机特批,最慢5分钟内可以赶到,但他和急救人员却都轻松不起来。
孕妇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差了。
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生命力如水一样快速流失。可他们除了等待却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一辆车冲开了A区的人群,视越界提示于无物,一路开到了事故区边。
车门打开,一队蓝色制服的人扛着工具跑过来,快速检查了车辆情况,驱退无关人员,开始切割车体。
“这不是A区消防队啊,哪来的?”彭超奇怪道。
“TopSpeed,私人救援公司。”景喆说。
救援公司的人很专业,动作熟练迅速。
孕妇很快被从车里抬出来,救援直升机也在此时赶到。
急救员们抬着人往停机处极冲,争分夺秒,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直接驮着人飞到医院。
孕妇老公被送上后面的救护车。
最重的两个伤患送走,现场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蓝衣人救完孕妇立刻整队离去,对于其他需要施救的轻重伤患视若无睹。
彭超忍不住好奇问:“这是谁叫来的?我听说他们出队一次可贵了,阔气啊!要不是队长你叫了直升机……”
“别废话,去维持秩序,别让A区的人影响消防和救援工作。”
景喆赶彭超去帮忙,自己也开始巡查肇事现场。
同时寻找那架坠落的飞行车。
越界飞行,三次警告仍不返航不降落,被信号拦截后不在水上迫降而是直接摔在车流密集的界桥上。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还这么巧,赶在联合管理委员会会长轮换、C区开会的当口。
是有心人故意搞事?
景喆担心这件事会激化AC两区的矛盾,再次挑起纷争。
翼城已经够乱了。
沿着连续相撞的车子,景喆看到了被撞到桥边的飞行车,车门大敞,螺旋桨四散,像只半秃的杂毛鸡趴在脏污的桥道上。。
还有那个撅着腚趴在驾驶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