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悖论》韩燕清

7、Chapter7 “您要非说

　　高中学历，身体残疾的人在这偌大的京平并不是特别好找工作。他会的并不多，能找的岗位很有局限性。现在的市场行情也不支持他进厂了，枯燥乏味的工作被人工智能替代，他现在也无法进行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了。
　　而需要人情沟通的工作他也是一点儿都做不了。因为他的残疾，所以他根本无法融入他们正常人的生活体系。
　　找了一个上午后都没什么结果，很多都是因为他无法正常交流所以给他拒了。
　　长时间生活在京平这座城市让他根本闲不下来，所以他选择去给奶奶火化。
　　再怎么样也是得回到骨灰盒里。

　　太阳当空，病房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
　　何朔也在这个时候醒了。
　　他用余光看见了旁边正在搅拌粥的朗越。他皱了皱眉，想张嘴说话可嗓子却特别干。朗越自然也注意到了何朔醒了。
　　于是手脚利索放下粥先将何朔扶起让他靠在床头然后倒了杯水递到了何朔唇前。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不超过两分钟。
　　何朔抿了口杯中的水，抬头看着朗越：“怎么不回公司。没我的话咱们部门应该会乱。”
　　他们部门的活多，少了一个人都能引起蝴蝶效应直接乱套，到时候领导肯定不愿意。
　　“不还有欣欣姐呢吗。”朗越继续搅拌着粥让它凉得快一点。
　　欣欣姐大名顾欣欣，部门副部长，年龄比何朔大了四岁，也比他提前入行了四年。不过何朔因为其性别和顾欣欣有一年去生子的优势直接当上了部长，要不然怎么论顾欣欣也都应该是部长。
　　两人共事的这几年给公司带来了不少的收益，虽说还是竞争关系但两人还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何朔无奈地笑了笑：“我出了这档子事儿下午领导就能把我叫回公司让我签离职合同。你还留在这儿陪我，是真单纯还是……另有所图？”
　　朗越聪慧，他不信朗越是真单纯善良，自己这两天给他的那点儿小恩小惠根本算不了什么。
　　“领导，您先吃点儿东西吧。”朗越刚想将勺子递到何朔唇边却被何朔抓住了手臂。
　　“我凭什么吃？你先回答我问题，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你这里面下没下毒啊。”何朔的眼神凌厉起来，仿佛要把朗越扒开了仔细看看里面是长得什么样的。
　　朗越直视着何朔的眼睛，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朗越先挺不住的。
　　“您要非说是另有所图，是真的。但……我想和你一起干。”朗越再次看向何朔的眼睛时藏不住的是独属于少年的决绝。
　　何朔一顿，那双桃花眼早已暗淡，嗤笑着：“和我一起干？小孩你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
　　朗越知道肯定会和何朔掰扯很久所以刚想把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腹稿向何朔倾泻而出时何朔却先他一步继续说着：“第一，我被炒鱿鱼的风险的确很大，我也并不确定我是否会谈判成功，如果成功了那我还会在公司工作，失败了我就只能走人，你在其中只是充当了一个助理的角色，你没必要这么早就做决定。第二，我不是本地人，我的确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京平工作，我也有自己的家，但你不一样，你的家在京平，你的根儿在这儿，从家到外地工作需要很大的底气的，我并没在你身上看到很多底气。第三，你说你要和我一起干，假设以上两点你都可以做到，那你想和我干什么？我们干什么能在这京平立足有固定的收入？你我的专业都不足以支撑我们做任何行业的事情。”
　　何朔一口气和他倒出了这么多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不过他也懒得管了，现在一心只想让他回去上班。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上班。”何朔这句话说得冰冷，和平时他的说话风格很不一样，
　　“何总……”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何朔语气决绝。
　　朗越也深知现在不能再刺激何朔，只好说了声“再见”后走出了病房。
　　何朔在门外听到了朗越叫的一声“刘医生”，本想就此自闭但是却在门口看见了刘帆。
　　何朔是一院的常客，以前时不时就闹，然后只能送医院，也都是刘帆每次就这么靠在门框上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现在年纪大了多多少少也沉稳了许多。

　　刘帆坐在他身边问着：“人家小孩不好吗？怎么就把人家赶走了？”
　　“你别想套我话。”何朔在刘帆面前还端着的，毕竟刘帆还会宠着他。
　　刘帆一脸无奈看向门口大喊着：“小朗，先回去吧。”
　　何朔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刘帆也不想替外人说话，只能把朗越赶走后再次看向何朔。
　　何朔也思索了很久，那双桃花眼露出谄媚的神色：“哥，你能收留我吗？”
　　“别闹，你不是有房子。”
　　“可是我没工作了啊。”
　　何朔的一双桃花眼会说话，也会装可怜。刘帆也没想到何朔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做出这般神色。
　　可他还是一口回绝了，只因为他要结婚了，突然领回来一个“孩子”于情于理都不好。
　　何朔当然也没想让刘帆真答应，只是如以往一般随口一提。
　　“你什么时候结婚？”何朔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刘帆根本没接这句话，直接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问的这个问题何朔有底气，十分硬气地说自己吃了，刘帆接着问：“是因为修沐引起的吗？”
　　这个问题何朔就没什么底气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心梗前兆。有可能是因为修沐，也有可能不是因为他，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反正自己的工作要没了。
　　见何朔一直低头不说话刘帆就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给你开了个病历，先放三天假，再谈离职的事情。”
　　何朔见刘帆说完这句话就要走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眼中充满了乞求，但刘帆依旧强硬。何朔无法，只能耷拉着脑袋伤心。
　　刘帆只要狠下了心就比谁都狠，何朔是知道的。
　　见刘帆走了何朔也干脆打算蒙着被子睡觉，可因为被子太脏就干脆这么抱着睡了。此时，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还是顶不住手机的诱惑，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最新一条消息。
　　是刘帆给他发来的病历。
　　何朔没犹豫，直接转发给了自己的领导，随后才放下手机乖乖盖着被子睡觉。

　　朗越一开始确实想要偷听的，但是何朔实在是对周围的环境太敏感了，他只能灰溜溜走到走廊口。
　　等了一会儿终于蹲到了刘帆。刘帆比何朔大了六岁，长得却不显老，说他现在二十二岁都有人信，因为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所以也比较招小孩喜欢，特别是朗越这样的孩子。
　　“就这么惦记你的领导？”刘帆强烈怀疑这孩子可能是喜欢上何朔了，毕竟何朔无时无刻都能散发魅力。
　　朗越还想嘴硬，刘帆一眼就看破了朗越的心思：“别和我撒谎，我是学心理学的。”
　　“那你又不是会读心术。”朗越小声嘀咕着。
　　还有点儿常识。刘帆心想。
　　“你放心和我说，我不会和你领导说的。”刘帆还是想着不逗这小孩好好说话了。
　　朗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刘帆透露了一点儿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和领导一起干……”
　　“现在这一切很明显还没有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你却急功近利这么着急，换谁都不会这么草率就这么决定的。何朔脾气好，对下属也好，再加上他今天身体不怎么好，所以他今天才没和你生气。年轻人，想表现不是什么坏事，但主要是分清时机再加点儿能力。我给他请了三天的假，你先回公司好好干，把什么都想好了，想清楚了再来找领导。”刘帆说完拿出手机和他说着，“我帮你叫辆车回公司吧，今天也辛苦你了，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朗越直观地感受到了何朔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两人的说话方式、谈吐都太像了。基本都能给他说得哑口无言。
　　“哥……”
　　刘帆见朗越没一会儿就叫上自己哥了不禁笑了起来，侧头问他怎么了。
　　“你们两个真的不是亲兄弟吗？”

　　京平本来就大，去火葬场再回家基本一个下午就没了。
　　修沐跟着送葬车一起到了火葬场。他是个哑巴，司机不知道，也只当他是太过伤心所以车内一路无话。
　　修沐想再看看奶奶可他还是忍住了自己内心的思念。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再看一眼仿佛又是在他的心脏上插了一刀。
　　他又开始想到墓地的事情，父母去世的时候家中还算有点钱财，所以是埋在公共墓地的。可是现在他几乎没什么可再支出的钱了，心中不免有很多纠结。要不……不买墓地了？这个想法在修沐心中生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疯狂长出新芽了。
　　让奶奶陪着自己在家里呆着。让他活着也有点儿盼头，起码没那么孤单。
　　他又想到了在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也就说明自己逝去的时候没有人会给他送终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这么想象下去了，不安感瞬间包围着他。
　　他开始惧怕了，开始惧怕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