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悖论》韩燕清

8、Chapter8 父母都是正

　　朗越是吃了个午饭就回公司上班了。
　　他没再看公司的大群也懒得再看。走进部门的领地时周围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实习时间总共也就不到三天，是何朔钦点的助理。现在实习没三天，领导就要下台了。听着可真让人唏嘘。
　　但朗越一点儿没理这些目光，刚想走进办公室做出策划时就被顾欣欣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欣欣姐，您找我什么事？”朗越露出标准笑容其实也是皮笑肉不笑。
　　顾欣欣给朗越指了面前的座位，朗越自然坐下，也没在意职级，反正他也要滚蛋了。
　　“何总怎么样啊？”顾欣欣也是笑着的，但保养得极好，眼角没有皱纹甚至连法令纹都很浅，她笑得狠辣，和何朔很不一样。
　　朗越当然知道两人是竞争关系，说得也谨慎：“也是受了罪的，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我初来乍到，何总的工作强度我作为助理也看在眼里。”
　　前一句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后一句顾欣欣当然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也是，何总也该休息休息了。”顾欣欣郑重地说着，语气带着遗憾的意味。
　　朗越知道她肯定试探出自己的态度了，又问了一遍顾欣欣第一个问题，自己已经要抬屁股走人了。
　　“没事，你去忙吧。”顾欣欣一直在笑，朗越看着很有压迫感，于是打过招呼后就一溜烟跑了。

　　朗越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准备自己在何朔面前的一套说辞。
　　朗卓也给他手机发了消息。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全都跟朗卓说了，他习惯依赖自己的哥哥，所以什么事情大多也都是会和哥哥说的。
　　【哥哥：？你说你领导出事儿了？！】
　　【哥哥：是那天为修沐出头的领导吗？】
　　【哥哥：阿越，他是学投资的，肯定都知道利弊】
　　【哥哥：你既然跟他说了你的想法，那么他什么态度？】
　　【哥哥：等我今天晚上回家和你细说】
　　【哥哥：你先好好上班】
　　朗越回了朗卓几个问题然后就放下手机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电脑上。

　　捧着手中的盒子回家已经是晚上了，这次他没再见证京平夜晚繁华的灯光，直接回到了家。
　　他将骨灰盒郑重放到客厅，家里连个能供奉的地方都没有。因为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以他的经济能力不足以买下很大的房子。
　　修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憔悴，黑眼圈和眼袋都快要下巴，好像也瘦了些。以前撸铁有些发腮的脸现在看着也协调了一些。
　　他抹了把鼻子也没再继续看下去。
　　以前工作的生物钟让他现在即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出现他和奶奶相处的种种画面，他甚至还见到了爸爸妈妈。
　　他父母没得早，他现在其实已经快忘记了，但是他出生的时候拍的那张全家福一直留到了现在，他还能知道自己父母的模样。
　　现在的他已经和父母刚生自己的年龄一样大了。
　　然后他开始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生了场大病，父母抱着自己跑了很多家医院，但是最后因为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他也只保住了一条命，嗓子却烧坏了，他变成了哑巴，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父母都是正常人却有个残疾人孩子，这注定了修沐的不正常。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的父母为了给他治病跑了很多地方，花费了很多钱，甚至到两人出车祸去世之前他们还在打工，因为家里真的没钱了。如果不是他生病了，嗓子坏了，他也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他的父母也可以不用因为劳累过度而发生了车祸。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都是他的不正常造成的。
　　修沐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嗓子坏了之后父母的表情，和他们做的事情。
　　他的父母爱他，可修沐也没机会再去爱他们了。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浑浑噩噩就这么过来的呢。
　　去回忆痛苦的事情总是劳心伤神的，消耗了能量修沐自然也就累了，没过一会儿他便睡着了，呼吸平缓，却每一下都很重。

　　何朔睡了很长时间，刘帆提前在何朔喝的粥里加了安眠药。何朔为此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也是早晨，不过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早晨了。
　　他没觉得头昏脑沉只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病床周围没有别人，他只能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靠！
　　何朔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睡两天？！他这是怎么了？！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其实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他想也没想拿起手机就往刘帆的科室赶。
　　早上十点还是工作日，刘帆肯定在科室！
　　何朔风风火火去了刘帆的科室果然看见这人手指飞起在电脑上打着什么。
　　“刘帆！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何朔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肯定是刘帆干出来的事儿。
　　“你说话好听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非法行医呢。”刘帆已经熬了一个大夜现在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何朔也没有过多纠结，决定做得果断：“不行，我得先回公司。”
　　“给你请了三天的假，你……”
　　“我不回去那小孩怎么能斗得过顾欣欣那个老狐狸。”何朔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一溜烟要跑。
　　刘帆也拦不住他只好扯着嗓子对他大喊着：“何朔！床头有早餐！你当午饭吃了再回公司！”
　　何朔也喊得大声，好像刘帆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听不见一样。
　　刘帆知道何朔闲不住，所以才给他下了药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长时间高压的工作强度下何朔的身体早就已经亮起了红灯刘帆看了他的体检报告也是知道的，他也想干预但奈何何朔完全不让他干预。
　　不论是在前几年的社会环境下还是这几年的，无处都充斥着低气压和高强度。
　　在何朔长大的这段时间里社会经济快速发展，时代变了，应对事物的方式也要变，而让人学习新事物的时间完全没有。物质是不断变化的，新事物在发展中前进着，人们要跟上所谓“时代的潮流”就要付出努力，而付出努力是需要消耗自己的。
　　赶不上时代潮流，就会被时代抛下，而被时代抛下的代价，不过也就是在社会上没有立足之地。
　　养活得了自己吗？能。但想过得好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在时代的洪流中，我们也不过都是随波逐流的一群普通人罢了。

　　何朔行动力强干事也利索，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后就马不停蹄赶到了公司。
　　虽然很多人也都和他点头应好但总觉得他们口中叫的那个“何总”有点儿违心。
　　他刚刚迈进部门的领地后手机便收到了领导的消息。
　　真是的……还得往上走。
　　他们的领导是个肥头大耳的“资本家”，何朔和他的关系也算不错。
　　“沈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何朔在投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得圆滑懂事，他现在处于劣势，自然要对着沈总笑脸相迎。
　　“小何啊，这个身体怎么样啊？我也知道你工作认真负责，但是也不能这么不注意休息。”沈总说得好听，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
　　何朔也即刻应着：“劳烦沈总挂念，已经能满血上班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何朔就看沈总下一句怎么接。
　　“你的工作态度啊我一直是很欣赏的。不过你看你这身体也出了问题，前几天也是伤了元气，需不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啊？”
　　沈总干脆没理他那句话，这是非要自己走不可吗……
　　何朔有能力，但身体硬件跟不上很难向上级谈判。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被辞退，那么其他投行也不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收下自己。而自己专业有些被限制，投行是很好的发展平台但要是脱离了这个发展平台那就只能自己出去单干。
　　二者的风险显而易见。
　　每个行业无时无刻都会有新鲜血液涌入，他们这些即将被淘汰的老人也只能拼命体现着自己的价值。何朔是情况最坏的那种，他的身体出问题了。
　　沈总随后推过来一份辞退合同。
　　他们投行好歹也是尊重劳动法的。这种情况辞退他减少的收益远比之后继续留着他赚得的收益要低，毕竟何朔要是真死在工作岗位了，那么最后承担责任的只能是他们投行。
　　“小何，看看，再做决定。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这句话差点儿就把沈总的小九九摆到明面上来了。
　　何朔看着桌子上的合同半天没说话也没做出反应。
　　最后还是颤抖着手签了字，还得违心鞠躬道谢：“沈总，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九年的奉献在这一个小理由面前一文不值。何朔不想辞职，可他也没法儿保证。这并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何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

　　这事儿肯定会传得很快，快到他下楼的这段时间其他部门的成员都知道这事儿了。
　　不过也确实如他所想，所有人都用一种怜惜的表情看着他，他十分不爽，却也没表现出来。
　　办公室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朗越。
　　朗越想和他搭话，但是何朔却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去收拾东西去了。
　　顾欣欣此时来到门口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何朔，不过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等到何朔从桌下掏出箱子再次直起身的时候他才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