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下雨天》知音若许

7、蓄谋 话音落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
　　林景安偏过头，闭上泛红的眼，不想再看林砚分毫。
　　就在这份沉重压抑的沉默快要将两人吞噬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恰到好处打破了这片僵局。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状态虚弱的林景安，随即看向一旁神色疲惫的林砚，轻声开口：“林先生，麻烦你出来一下。”
　　林砚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不愿搭理他的少年。
　　眸色沉沉，一言不发地转身，跟着医生走出病房，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医生催促里面要尽快给林景安做手术。
　　听完医生的叮嘱，林砚推开病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方才沉默僵持的氛围依旧笼罩着整个房间，他走到病床边，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字一顿地告知林景安接下来的安排。
　　“医生已经定好了方案，等病好了就安排手术。”
　　林景安猛地睁开眼，面色苍白、不断的摇头地抗拒着：“我不需要做手术，我的身体怎么样，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刻意拉开距离，想要把这个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人生之外，血缘、欺骗、过往的约定，所有一切都让他只想逃离。
　　这话像是轻轻引燃了藏在林砚心底的偏执火苗。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林景安牢牢圈在自己的范围里，眉眼看着依旧清俊温柔，可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病态执拗。
　　“安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我不准你被病痛慢拖垮身体，不准你就这么病死。”
　　“记住，只要我不让你死，你就必须好好活着。”
　　“乖乖配合手术，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景安望着眼前偏执可怖的人，眼底满是疲惫与不解，哑声开口追问：“四年前你明明已经放过我了，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死死纠缠着我不肯放手？”
　　林砚俯身的身形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阴翳，指尖轻轻划过林景安输液的手背，语气低沉又带着病态的怅然。
　　“四年前我的确打算彻底放过你，斩断所有纠葛，让你安稳过完自己的人生。”
　　“可你根本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放任胃病不断恶化，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胃癌中期。”
　　“你一次次糟蹋自己的性命，就是在打碎我当初放手的决定。”
　　“既然你不会好好爱惜自己，那我就只能重新把你攥在手里。从今往后，你的命由我掌控，再也不会给你独自颓废、走向死亡的机会。”
　　林景安懒得再与他争辩半分，脸色漠然，直接偏过头，闭上眼，彻底无视身旁的男人，一副油盐不进、拒不沟通的模样。
　　沉默的抗拒，比任何刺人的指责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吗。
　　林砚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胸腔翻涌着戾气与压抑已久的烦躁。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林景安这样彻底的逃避，连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林景安的后颈，不容分毫躲闪，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似乎带着滔天的怒意、偏执与强势的占有，蛮横又霸道，碾碎了少年所有的躲闪和冷漠。
　　林景安浑身一僵，下意识挣扎，可他本就大病体虚，根本挣脱不开林砚禁锢的力道，只能被迫承受这份带着怒气的亲吻，鼻尖泛起酸涩，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好似下一秒就会哭了。
　　良久，林砚才稍稍松开他，指尖依旧死死扣着他的下颌，不让他再次躲开，呼吸粗重，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戾气与病态的偏执，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不管你愿不愿意。”
　　“病好了准时进手术室。”
　　“你的命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不想配合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逼你听话。”
　　唇瓣分开的瞬间，冰冷的气息还萦绕在唇边，林景安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声音轻得像风，和他这个人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却带着破罐破摔的漠然，毫无半分惧意：“我现在早就一无所有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我根本不怕你，我的身体我做主。”
　　林景安自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直到他遇见了林砚。
　　林砚的背叛就是给他致命的一击。
　　林砚就打算打几年的工，然后拿着这钱去游山玩水，纵情享乐。
　　至于剩下的日子怎么办，那到时候再说。
　　知道自己得胃癌了，他甚至有一丝的庆幸，可以知道自己的死法。
　　他什么都没了，自然再也没有软肋可以被林砚拿捏。
　　可闻言，林砚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又偏执的笑，字字诛心：“你真的一无所有吗？你还有你母亲的遗物，全都在我这里。”
　　林景安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你从哪里拿到的？我母亲的东西早就不见了。”
　　“是你父亲当年派人全部收走的。”林砚语气平淡，说着一件细思极恐的往事，“那些东西原本要被他尽数销毁，一点痕迹都不给你留下，是我中途截下来，全部收好，一直保存到现在。”
　　一句话，让林景安从头到脚泛起刺骨的寒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后背窜起密密麻麻的凉意，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僵在病床上，怔怔望着林砚，心底翻起滔天恐惧。
　　要知道，父亲派人清理、销毁母亲遗物的那一年，他和林砚根本还不认识。
　　两人素未谋面，毫无交集，林砚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暗中插手他的一切，偷偷留存他母亲的遗物，默默窥探、介入他的人生。
　　原来早在他们相识之前，这个人就已经盯上了他。
　　所有突如其来的相遇，温柔的陪伴，种花的约定，彻夜的陪护，偏执的占有，全都不是偶然。
　　林景安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部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他终于彻底明白，林砚从一开始明明就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愿意自己靠近他，陪着他。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从互不相识的年少时就开始布局，步步为营，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拿走他所有的真心，掐断他所有退路，看着他沦陷，看着他痛苦。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执，所有不肯放手的纠缠，全部都带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