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心结   厚重的 ...

  •   厚重的房门被他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一室寂静,只剩怀里三只奶猫细细的颤音。
      林景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抱着小家伙们走进卫生间。
      他调好温热的清水,小心翼翼将小猫放进水盆。
      小猫天性怕水,在盆子里四处扑腾,弄的水花四溅。
      林景安看着它们顽皮闹腾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的笑意。
      可笑意只停留片刻,心底又漫上一层沉甸甸的担忧。
      下雨积水淹没了猫窝,不知猫妈妈在外头有没有躲好风雨,会不会遇上危险,一想到这里,林景安方才心里那点轻松转瞬消散大半。
      小猫闹得厉害,安抚、冲洗来回折腾,单单洗澡就耗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挨个清洗干净,他又举着吹风机蹲在地板上,一点点烘透小猫湿透的绒毛。
      先前用热水给小猫洗澡,还没有反应,眼下只感觉头晕的症状越来越重,四肢虚软无力。
      等最后一只小猫的绒毛烘得蓬松干燥,温热的风还在耳畔嗡鸣,胃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林景安眼前猛地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干,手上拿着的吹风机掉了下去,他整个人也直直往冰凉的地砖上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只小猫怯怯凑到他手边,小声发出细碎软糯的喵呜,空荡荡的屋里,只剩窗外淅沥不停的冷雨。
      ——
      意识逐渐回笼,刺鼻的消毒水味包裹住林景安,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冷的发白的墙壁。
      “我这是在那里?”
      当他视线落向床边陪护椅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铺天盖地的震惊涌上了他的心头。
      守在这里的居然是林砚。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床头电子钟,冰冷的数字清清楚楚的显示现在正是下午3点。
      林景安花了四年躲避的人,竟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巨大的意外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满心不解。
      他们明明已经没关系了,又为何彻夜守在病床前照料?
      目光落在林砚眼下浓重发黑的青黑上,看得出他整夜未眠,可这份憔悴没能让他生出半分柔软,昨夜对林铮的恐惧再度席卷上来,心底立刻浮起尖锐的担忧。
      林景安忍不住暗自揣度,林砚这般不辞辛劳守着自己,根本不是出于半点旧情,怕是另有盘算。
      是不是要等自己身体好转,他便会清算所有恩怨,想好最残酷的方式报复自己这个间接害死他母亲、并且抛弃他的人。
      林景安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设想了林砚弄自己的100种方法。
      随着设想的深入,层层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林景安悄悄往病床内侧缩了缩,用力攥住床单指尖都犯白了,低垂着眼不敢和林砚对视,惴惴不安差点直接摆在了脸上。
      林砚敏锐捕捉到他躲闪的小动作,抬眼看向他,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可林景安垂着眼,抿紧苍白的唇瓣,半点回应都不肯给。
      见他冷漠无视自己,林砚眸色微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林景安的额头,试探他有没有退烧。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肌肤的瞬间,林景安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偏过头,硬生生躲开了他的触碰,脖颈绷紧,浑身都写满抗拒。
      林景安躲闪的动作直白又刺眼。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他没有退让。
      下一瞬,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却不容拒绝地扣住林景安的下颌,微微用力,稳稳将他偏开的脸掰了回来,迫使他直视自己。
      不等林景安挣扎,他另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少年滚烫的额头。
      掌心贴着滚烫的温度,清晰感受到对方居高不下的体温,林砚眉眼瞬间沉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收紧,语气沉了下来:“还在发烧。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
      林景安被迫抬着眼,被迫看向近在咫尺的林砚,看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看着他还穿着昨天见到他时候穿时的西装,西装现在已经爬满了褶皱。
      他不知道,这人这般偏执的靠近,到底是关心,还是暴风雨来临前,残忍报复的前奏。
      林景安被强行掰着脸颊,被迫迎上对方的视线,心底积攒的疑惑与不安尽数翻涌上来,他咬着后槽牙,哑着嗓子开口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林砚的眼睛,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想知道这场彻夜的陪护,究竟藏着怎样的报复谋划。
      可林砚丝毫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覆在他额头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悠远,低声说出一句和当下极度不符合的话:“我们种的那一棵梨花树开花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乱了林景安所有的思绪。
      病房里满是冰冷刺鼻的消毒味,一边是夺权复仇、冷酷狠绝的林砚,一边是惶恐不安、提防报复的自己。
      眼下氛围尖锐又难堪,可林砚偏偏提起了那棵埋在岁月里的梨花树。
      林景安整个人骤然僵住,接下来的质问全部都散尽了。
      汹涌滚烫的回忆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那是六年前暮春,漫天梨花簌簌飘落,雪白花瓣铺满一地,风一吹就漫天飞舞。
      那时是19岁的林景安义无反顾地追着林砚,满心满眼全是这个人,毫无保留,不顾一切。
      他站在繁茂的梨花树下,捧着飘落的花瓣,眉眼弯弯,拿着手机不停拍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彼时林砚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望着他,看着少年沉溺在梨花花海中明媚鲜活的模样,薄唇微动,随口轻声问了一句:“你这么喜欢梨花呀?”
      他立刻回头看林砚,毫不犹豫地点头,眉眼亮晶晶的,直白又热烈:“嗯,很喜欢。”
      林砚缓步朝他走近,目光温柔又认真,望着满树雪白繁花,缓缓许下约定:“那我们也亲手种一颗种子吧。等我们种的梨花树开花了,我们就正式在一起。”
      他当时立刻皱起鼻尖,缠着人撒娇,伸手轻轻拽住林砚的衣袖,委屈又软糯地反问:“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少年单纯的以为他们这就是在相守。
      可林砚只是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花瓣,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不算。现在,只能算是你在追我,我还没有决定同不同意呢。”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奔赴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六年光阴匆匆而过,那颗小小的种子熬过漫长寒冬,终于破土生根,长成大树,如期开花。
      当年的约定字字清晰,可自始至终,全都是瞒与骗。
      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句落空的告白,而是林砚从头到尾彻头彻尾的隐瞒何把自己当成报复对象,让自己爱上他,再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旧忆甜蜜滚烫,现实刺骨寒凉,两种极致的感受狠狠冲撞在一起。
      林景安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发疼。
      他缓缓回过神,重新看向眼前疲惫憔悴、彻夜未眠的林砚,心底一片茫然苦涩。
      梨树开花了。
      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