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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惶惧 林景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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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安眉眼冷冽,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断然回绝:“我的身体,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铮,冷声质问道:“还有,我的体检报告,你是怎么拿到手的?是谁允许你来私自调查我的?”
这句质问让林铮神色一僵,原本卑微恳求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很快重新换上急切的模样,继续放低姿态苦苦哀求:“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才找人查看了报告。景安,别纠结这些了,去治病吧,算我求求你。顶尖的医疗资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愿意接受治疗,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劝说的话语,神态依旧带着仿佛受人胁迫般的惶恐与渴求,执着地希望林景安松口就医。
在林景安眼中,这份假意的关心越发丑陋不堪,私自窥探自己隐私,现在又故作深情前来劝说,从头到尾都只是自私的自我救赎。
从前遥不可及、高高在上、冷漠绝情的父亲,如今却放下所有骄傲,一而再再而三地哀求自己,只为让他答应去医院治疗。
巨大的落差让林景安心头一阵恍惚,甚至生出几分荒诞的难以置信。
可这份错愕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心底翻涌的恨意彻底覆盖。
不管眼前的男人多么卑微,多么放下身段,这份迟来的、被胁迫一般的恳求,依旧无比虚伪。
他不是心疼自己,只是害怕自己死去,害怕永远失去赎罪的机会,一辈子被困在愧疚与煎熬里罢了。
林景安神色重新归于漠然,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苦苦哀求自己的林铮,无动于衷。
林景安神色冷淡,忽然开口发问,打破了对方不断的哀求。
“是不是林砚让你来的?你特地跑到这里劝我治病,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景安顿了顿,面带质疑的问道:“还有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做生意,你们父子俩到底在搞什么动静?”
原本还不断放低姿态苦苦劝说的林铮,在听见“林砚”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身体骤然一僵,脸上的哀求神色瞬间破碎,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恐惧,就连声音都下意识发紧,刚刚卑微恳切的语气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避开林景安的视线,手指不安地攥紧,方才身为上位者放下身段的底气尽数消失,支支吾吾不敢再接话。
旁人很难想象,叱咤商场半生的林铮,唯独在听到林砚的名字时,会露出这般发自内心的忌惮与惶恐。
缓了许久,他才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换回哀求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和他没有关系,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景安,不要扯旁人,你先答应我去治疗好不好。”
林景安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越发了然。
林铮看似是主动上门想要弥补自己,实则内心深深畏惧林砚,或许这次登门劝说治病,本身就和林砚脱不开干系。
这份因为恐惧催生出来的关心,只会让他更加觉得虚伪可笑。
林景安怀里裹着三只小猫,冷着眼重复逐客的话语,字字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可林铮依旧死死守在原地,不肯退让半步,只顾着一遍遍低声哀求他就医。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僵持,林铮听见声响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指尖发颤,满心惶惑地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的声音隔着一层阻隔,模糊细碎,林景安站在对面,一句清晰的话语都没能捕捉到,只能静静看着男人脸上的神色寸寸崩裂。
不过短短几秒,方才还苦苦恳求、放低所有身段的林铮,脸色骤然惨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慌,再也顾不上半分和自己商谈治病的事。
他仓促挂断电话,连一句交代都来不及留下,踉跄撞翻身侧木椅,脚步狼狈地冲向玄关,慌不择路逃出家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淅沥冷雨作响。
林景安垂眸望着敞开的房门,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荒诞。
眼前这个仓皇逃窜、一身狼狈的男人,是曾经手握资源、叱咤商界,抬手覆云反手遮雨,所有人都要俯首讨好的林铮。
从前的他傲慢强势,从来只有旁人迁就畏惧他,何曾有过半分这般失魂落魄、仓皇逃避的模样。
如今仅仅一通电话,便能让他丢尽所有体面,狼狈奔逃。
林景安心头漫开层层疑惑,指尖轻轻蹭了蹭怀里温顺蜷缩的小猫。
他到底在惧怕电话那头的什么人?
是什么软肋,能将这位高高在上半生的男人拿捏得死死的,只一句话,就击溃他所有的底气与坚持。
心底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深究,只余下一片凉薄漠然。这份藏在骨子里的恐惧,和迟来虚伪的渴求交织在一起,只让他更觉可笑。
冷风卷着雨丝从大开的门缝灌进房间,怀里小猫不安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腰腹,林景安却浑然不觉,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惶然。
他清清楚楚知晓,林砚隐忍多年步步夺权,只为给枉死的母亲复仇,如今不过一通电话,便能逼得昔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林铮仓皇逃窜,复仇的速度快得远超他的预料。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心底:连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林砚都能毫不留情,一点点抽走他所有权势,逼得他走投无路、卑微乞怜。
那自己呢?
自己是毁掉林砚家庭、间接逼死他母亲的元凶——是那个破坏婚姻的女人、也就是林铮婚外情生下的孩子,是旁人嘴里实打实“小三的孩子”,是这段悲剧最刺眼的佐证。
生父尚且落得这般下场,那林砚会如何处置自己?
过往四年里两人纠缠的爱意、那段被血缘锁住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尖锐的恐慌。
他从前只顾着逃避、抗拒,从未深想过这件事,如今亲眼看见林铮的狼狈,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处境有多难堪。
林砚连亲生父亲都绝不手软,又怎么会放过身为仇人之子的他?
林景安下意识收紧抱着小猫的手臂,指尖泛白,周身的寒意混杂着心底翻涌的不安,将他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