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渴求 回忆戛 ...
-
回忆戛然而止。
林景安回过神,满心满眼只剩下逃离的念头,只顾着埋头往前走,手里握着的黑伞早已被他遗忘,直直垂在身侧,根本没有撑开遮雨。
冰冷的雨丝毫无阻拦地落在肩头、发顶,浸透衣衫,那把伞彻底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一路仓皇奔跑,直到踉跄停在街边咖啡店的屋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掌心还攥着那把伞。
晚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他垂眸看着手里的伞,眉眼覆满疲惫,无奈又自嘲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他们早就分开了,明明这段禁忌的感情早就该画上句号,明明自始至终,做错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从来没有亏欠过林砚分毫,可只要对上那个人的目光,他所有的防备和强硬,依旧会溃不成军。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雨浸透,湿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冷得人发颤。
林景安抬眸望着漫天连绵雨幕,心底一片荒芜。
反正都已经湿透了。
他干脆抬手,彻底松开了手中的伞,任由雨伞滑落。不再躲避风雨,也不再步履匆匆,就这么孤身一人,踩着满地积水,在淅淅沥沥的雨夜中,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刺骨的湿冷不断顺着湿透的衣料往身体里钻,林景安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心底甚至生出一点荒唐的念头。
感冒就感冒吧。
刚好可以借着生病的由头请假休养几天,顺理成章避开和林砚碰面的所有可能。
难得有一段独处安稳的时间,不用时刻紧绷心神防备,他正好可以窝在家里安安心心打几天游戏,暂时逃离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一路踩着冰凉积水走回小区,漫天冷雨依旧下个不停。
路过绿化带时,林景安无意间一瞥,脚步骤然顿住。
连日阴雨灌满了角落小区爱心人士给流浪猫准备的猫窝,整个窝彻底被雨水淹没,脏兮兮的木屑和棉絮泡在浑浊积水里,狼狈不堪。
几只瘦小的奶猫无处落脚,猫妈妈还没有回来。
只能局促又无助地挤在一块高出水面的青石上,浑身绒毛被雨水打湿,蔫巴巴地贴在单薄的身子上。
小猫们一双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怯生生望着他,尾巴轻轻耷拉着,小声发出软糯又可怜的呜咽声,满是无助与惶恐。
他平日里下班路过,总会特意带上猫粮,按时来投喂这群流浪小猫,久而久之早已生出割舍不下的感情。
林景安静静站在雨里看着,心底积压多日的烦躁、委屈与慌乱,在这一刻忽然软了下来。
他自身尚且深陷泥潭,被过往的爱恨、血缘的枷锁困住,狼狈不堪无处可逃,可看着这些和他一样,在风雨里无依无靠的小生命,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
三月的本就春寒料峭,连绵冷雨更是侵骨刺骨,晚风刮在身上寒意刺骨。
林景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下身上湿透的外套,小心翼翼弯腰,将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尽数兜进宽大的外套里裹紧。
已经被水淋湿的的衣料护住三只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的小奶猫,并不能隔绝了冰冷的风雨。
冷风裹着雨丝狠狠扑在他单薄的内搭上,湿衣服贴着皮肉,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淋雨还要冷上数倍。
他怀里护着三只怯怯依偎在一起的小猫,不敢耽搁片刻,只能收紧手臂护住怀里弱小的生灵,快步朝着楼栋口走去,加快脚步匆匆赶回家里。
快步冲进楼道避开风雨后,林景安刚抬起头,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他家的房门没有闭合,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淌出来,正是客厅那盏他平日里很少开启的主灯。
只一眼,他便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那位血缘上、名义上的父亲,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怀里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主人骤然紧绷的情绪,不安地在外套里轻轻蹭了蹭。
看到那个人,此刻林景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大半,方才救助小猫时生出的一点暖意,转瞬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其实早有预料,从当初拿到体检病例,被这个男人打来的电话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和对方碰面的准备。
面对林砚时,他会慌乱、会逃避、会控制不住地落荒而逃,可面对这位名义上的生父,他心底没有半分怯意,只剩下日积月累、刻入骨髓的恨意。
是这个人毁了所有人的人生,毁掉林砚的母亲,毁掉他的母亲,也困住了他和林砚两个人的一生。
此刻看着家门缝隙里漏出的灯光,他只觉得满心厌烦与冰冷的憎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林景安抱着东西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半分退缩,抬步径直走进家门。
屋内暖黄灯光铺满客厅,驱散了雨夜的寒凉,却驱不散房间里凝滞压抑的气氛。
果不其然,林铮端坐在客厅的木质椅子上。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与这间朴素狭小的屋子格格不入,他看似淡定端坐,心底却满是焦灼,几乎每隔几秒,就低头看向腕间的腕表,一遍遍核对时间。
从手下汇报林景安离开公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只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渴求。
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玄关门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嘴唇微微抿起,往日在商场上的凌厉强势荡然无存,只剩下笨拙又急切的等待。
玄关处,林景安抱着怀里三只小猫,满身雨湿寒气,抬眸看向椅子上的生父。
少年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无波无澜,唯独翻涌着刺骨冰冷的恨意,面对对方这份迟来且廉价的渴求,心中没有丝毫动容,只剩麻木与厌恶。
林铮望着浑身被雨水浸透的林景安,身体微微紧绷,往日里身居上位的从容尽数消散。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近乎卑微的渴求,神态莫名带着被胁迫般的慌乱,仿佛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被攥在别人的手中,好似只有林景安答应治病这件事,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他语速急促,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景安,算我求你,去接受治疗吧。最好的医院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所有花销我一力承担,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尽管提。”
他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满心惧怕林景安拒绝治疗。
他的眼神中似乎带有一种你竟然看不懂的恐惧。
这份带着惶恐的恳求落在林景安眼中,只觉得无比虚伪。
林景安心里想对方看似是心疼他的身体,实则只是惧怕自己失去唯一赎罪的机会,他的求医,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一定是别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