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小和尚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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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云寺回城的一路，一念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怀里抱着那串重新串好的念珠，偶尔偏过头飞快地看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人，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他心里那道墙塌了，人也跟着回来了。
可真到了这朝夕相对的近处，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反倒让他比从前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既不敢再像过去那样躲，又不敢太过靠近，这别别扭扭的分寸，把他为难得不行。
霍珩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在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路时淡淡地开口：“到家了。”
到家了。
这三个字落在一念耳朵里，竟让他的鼻子莫名地一酸。
他这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原本处处透着陌生与奢华、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竟在他心里，成了一个能让他说出“回家”二字的所在。
车刚在门口停稳，那扇门便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了。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陈姨第一个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刚下车的一念，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瘦了这么多。那破庙里，是不给饭吃吗？哎哟我的小师父，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一念被她拉着，看着那张挂满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心疼的脸，一句“陈姨”，喊得声音都发了颤。
小许跟在后头，也是一脸喜出望外。
他这些日子眼见着自家霍总失魂落魄，急得嘴上都燎了泡，如今大功告成，他比谁都高兴，搓着手围着一念直打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父您是不知道，您走的这些天，我们家先生他……”
话说到一半，他被身后霍珩一个沉沉的眼神生生截断，讪讪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最热情的还得数阿弥。
那只养得圆滚滚的猫，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屋里直冲出来，绕着一念的脚踝一圈一圈喜得团团转，最后干脆一个纵身，扒着他的裤腿，非要往他怀里爬。
一念蹲下身，把那团软乎乎的、日思夜想的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
一屋子的人，一只猫，就这样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那一刻一念忽然明白，他兜兜转转逃了一大圈，想斩断的，从来不是什么孽缘，而是他在这异世里，唯一的归宿。
——
自这一日起，霍宅的日子重新热闹了起来，却又和从前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名为疏离的墙塌了。
霍珩不再刻意收敛他的靠近，一念也不再一见他便惊慌失措地躲开。
可墙塌之后露出的，却是另一片更叫一念心惊肉跳的、名为暧昧的滩涂。
从前他躲着那个人是怕犯戒。
如今他不躲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世上最难守的那道戒，从来不是别人递过来的那点靠近，而是他自己那颗忍不住想要靠过去的心。
那颗心，一日比一日，不听话。
这一夜，一念坐在灯下，重新打理那串在法会上崩断过的念珠。
他手笨，那细细的绳结怎么也系不利索。
霍珩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正瞧见他对着那串珠子急得满头是汗的模样。
他把茶盏放下，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给我。”
一念的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只手宽大而温热，将他微凉的手连着那串没系好的念珠，一同稳稳地包在了掌心。
两个人的头凑得极近，近到一念能清晰地闻到那人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搁在从前，他早该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老远，念上半卷经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就那样任由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低着头看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替他把那个恼人的绳结一点一点解开、系好。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脸颊烧得滚烫，一颗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记得什么绳结，什么念珠。
他知道，他又在犯戒了。
可这一次，他竟一点都不想躲。
——
一念回来，最高兴的除了这一家子人，还有一个深居简出的老爷子。
他听闻一念回府，二话不说，第二日便亲自派了福伯，送来一堆的补品药材，还捎了话，说什么“跑什么跑，这家里早晚都是你的，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把那点做长辈的私心，堂而皇之地摆到了明面上。
一念听得又是感动，又是面红耳赤，连话都接不上来。
家里也重新有了烟火气。
陈姨变着法子地给他做各种素斋，一门心思要把他在庙里掉的那几斤肉补回来。
小许时不时地借着送文件的由头过来蹭饭，美其名曰关心霍总的家庭生活。
就连那只阿弥，都愈发黏人，夜里非要挤到一念的地铺上，占着最中间的位置，睡得四仰八叉，理直气壮。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却又比从前，更暖了几分。
——
而这份失而复得的平静，没过几日便被一个人给打破了。
打破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的程野。
他这些日子因着曲线追人有功，在霍珩面前腰杆挺得比谁都直，来霍宅蹭饭也蹭得越发理直气壮。
这一日他又赖在霍家的沙发上，翻着那份当初霍珩替一念办下的身份档案，一边翻一边啧啧称奇，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卧槽！”他扯着嗓子，一嗓子差点没把陈姨手里的碗震掉，“我说霍珩，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把这茬给忘了？”
霍珩正在看文件，被他吵得头疼，皱眉：“什么。”
“你自己看！”程野把那份档案拍到他面前，戳着上头一个日期，一脸痛心疾首，“下礼拜！下礼拜就是咱们小师父的生辰！你这当家的，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是吧？”
霍珩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日子，他当然记得。
当初替一念办身份时，生辰这一栏，他本可以随意填一个。
可他没有。
他是照着后来从那部古籍残卷里查证出来的、慧空大师当年在塔下捡到那个襁褓婴儿的日子，一笔一划，郑重地填上去的。
那不是一个凭空捏造的日子。
那是一个被师父视若珍宝、抱回家去的日子，是一念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孩子，在这世上真正意义上的来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他悄悄记在心里的日子，竟被程野这个粗人抢先一步，大咧咧地嚷嚷了出来。
程野可不管这些。
他一拍大腿，那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生辰啊！这可是天大的事！”他搓着手，两眼放光，“小师父来这世上，八成还没正儿八经地过过一个生日吧？必须得办！必须得好好办！”
他大手一挥，自作主张地就把这事儿给拍了板：“我想好了，别整那些吃吃喝喝的老套玩意儿。带他去游乐场！对，就游乐场！那种有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的大型游乐场。小师父那么大个人了，保准连见都没见过。让他也高低体验体验，什么叫这世上顶顶快活的地方！”
霍珩皱着眉，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不行。太吵，人太多。他认生，去那种地方只会遭罪。”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程野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开怼，“谈恋爱哪有不带对象出去玩的？你个榆木疙瘩，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了，就光知道把人当菩萨供在家里。你倒是带人家出去，开开心心过个生辰啊！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这一句“不上心”，正正戳中了霍珩。
他沉着脸没有反驳，可那点被人说中了心事的滞涩，到底泄了底。
他何尝不想，给这个人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他只是……只是还不太习惯，这种把心意，明晃晃摆出来的方式罢了。
正僵持着，一直在里屋逗猫的一念，被外头的动静吸引，探出了头。
“施主，程施主，你们在说什么呀？”
程野眼睛一亮，逮着了救兵，抢在霍珩前头一把将一念拉了过来：“小师父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想不想去一个特别好玩、特别热闹的地方，坐一坐那会飞的车，坐一坐那能把人送上天的大轮子？”
一念一听“会飞的车”“上天的轮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对这现世的一切新奇玩意儿，本就怀着孩童般的好奇。
可他到底还记着自己的身份，那点雀跃刚冒了个头，便又生生忍了下去，有些不安地看向霍珩：“这……会不会太胡闹了？贫僧一个出家人，怕是不好……”
“什么出家不出家的！”程野大手一挥，财大气粗，“过生辰，天经地义！这事就这么定了！霍珩你要是不去，那我带小师父去！”
霍珩的脸沉了下来。
他睇了一眼程野那副欠揍的、故意激他的嘴脸，又看了看一念那双强忍着期待、写满了小心翼翼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来这世上十九年，守着清苦的戒律，连一个像样的生辰都不曾有过。
他这一世，亏欠自己的，实在太多了。
半晌，霍珩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那语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
“我带他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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