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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霍总带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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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乐园,叫“云梦奇境”,是这座城里新落成的、占地极广的大型主题乐园。
一念还没进门,光是望着那座矗立在园区正中、高耸入云的梦幻城堡,便已看得挪不开眼。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彩色的塔尖直插云霄,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说不出名字的香气,四面八方都是欢声笑语。
在他这个古人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佛经里描绘的、金碧辉煌的极乐净土。
“施主,”他压低了声音,一脸震撼,悄悄扯了扯霍珩的衣袖,“此地……莫非是哪位神仙的道场?”
霍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神仙的。是给人玩乐的地方。今日,是你的。”
一旁的程野早已举起了手机,对着两人一通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活像个专业的探店博主:“家人们,都给我看好了啊!这就是我今天要跟拍的世纪名场面(一路给你们直播)。一个万年冰山大总裁,破天荒地,带着他家小师父来逛游乐园。这含金量,这排面,你们细品!”
霍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别啊哥!”程野灵活地一闪身,躲开那道眼刀,嬉皮笑脸,“这么珍贵的历史时刻,必须得记录下来!等你俩以后好上了,这就是最好的定情信物!”
进了园子,一念便彻底成了一个脱了缰的、满眼好奇的孩子。
这现世的种种奇巧,从前虽也见过一些,可都及不上此地,来得这般集中,这般叫人目不暇接。
程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头一个就把两人拐到了全园最刺激的过山车下。
那钢铁铸就的、巨龙般的轨道盘旋着直冲云霄,载着满满一车的人,尖叫着风驰电掣地俯冲下来。
一念仰着头看得脸都白了,只当那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绕着那车头看了半晌,又凑到程野跟前,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问那铁兽腹中被“吞”进去的人,待会儿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程野被他问得直乐,捶着栏杆笑了半天,说小师父你放一百个心,这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可从来没吐过。
“怎么样小师父,敢不敢玩?”程野一脸看好戏的坏笑,故意激他。
一念咽了口口水,出家人的傲骨让他不肯轻易认怂。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有何不敢。贫僧,舍命陪君子。”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当那过山车爬上最高点,又毫无预兆地向着地面垂直俯冲下去的那一刻,一念那点强撑的镇定,碎了个干干净净。
失重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他脑子里那些经文口诀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本能地向着身边那个最安稳的所在,死死地抱住了霍珩的一条手臂,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霍珩没有躲。
他反手将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人牢牢地圈进怀里,用手掌稳稳地护住他的后脑,替他挡开那铺天盖地的、失重的慌乱。
一车的人都在放声尖叫,唯有他们这一角,在风驰电掣里,静得像一座孤岛。
而坐在他们后一排的程野,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个正着,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扯着嗓子,在一片尖叫声里,喊出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粗话:“我操!这他妈给我拍到了!绝了!这段必须得上封面!”
下了过山车,一念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霍珩没让他再玩那些刺激的,只牵着他,在园子里慢慢地逛。
他这才发现,这“云梦奇境”里,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物什,还藏着许许多多,温柔又美好的角落。
他们走进一片名为“魔境森林”的园区。
那里的树会发光,脚下的小径缀满了流萤般的碎光,空中不时飘过五彩的、轻盈的泡泡。
一念伸出手,接住一个落在掌心的泡泡,看着它绽开,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星河。
他仰头望着那满林摇曳的光,喃喃地感慨,说他从前在寺里,师父讲经时说过西方有琉璃世界,光明无量,他当时怎么也想象不出那是何等模样,如今才算,亲眼见着了。
霍珩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比喻,没有说话,只悄悄放慢了脚步,好让他能多看一会儿。
他们又赶上了一场盛大的花车游行。
装扮成各种模样的演员踩着欢快的鼓点,从他们面前经过,抛洒下漫天的花瓣与糖果。
一个装扮成小精灵的姑娘,笑着把一顶花环,戴在了一念的头上。
一念僵了一下,随即摸着头顶那顶软软的花环,露出了一个又羞涩又开心的笑。
霍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总是低眉敛目、把自己束缚在清规里的小和尚,此刻头戴花环,被漫天的花瓣与糖果簇拥着,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有些恨,恨自己没能早一点,把这些本该属于他的鲜活与快乐,交到他手上。
他招手叫来小贩,不由分说,把那些一念多看了两眼的小玩意儿,棉花糖,会发光的兔耳朵,各种奇形怪状的零嘴,一样一样,全都买了下来,塞了他满满一怀。
那副架势,哪里还有半分商界枭雄杀伐决断的影子,活脱脱是个头一回带崽出门、恨不得把整座乐园都搬回家的、没什么章法的家长。
旁边一个卖气球的小贩看得直咋舌,悄悄同同伴嘀咕,说今儿这位爷,怕不是把这一片摊子的生意,一个人全包圆了。
程野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举着手机边拍边解说:“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恋爱脑的终极形态!平时抠门抠到给公司省一张纸的铁公鸡,为了心上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啧啧啧,这哪是宠,这是往死里宠!”
一念抱着那一大堆东西,手足无措,又受宠若惊:“施主,太多了,贫僧,拿不下了……”
“拿不下,我拿。”霍珩很自然地接过大半,语气不容拒绝,“今天,你只管玩。”
那一整个下午,是一念这些天以来,过得最快活、最不像话的一段时光。
他玩了会旋转升降的、能俯瞰整个园区的“魔毯”,惊呼连连。
他钻进一座光怪陆离的镜子迷宫,被里头无数个自己唬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霍珩伸手,隔着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准确地找到了真的他,把人牵了出来。
他甚至在程野的怂恿下,尝了一口那甜得齁人的棉花糖,被那入口即化、转瞬成空的奇妙口感,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感慨说,这物什,倒像极了佛家讲的“色即是空”,看着是实的,一入口,就化没了。
这一句歪打正着的禅机,把身旁一个正啃着棉花糖的小孩,都听愣了。
他还试着去玩了那种,用水枪打气球换玩偶的摊子。
他准头奇差,接连输了好几回,急得满头是汗。
最后还是霍珩看不下去,接过水枪,眼明手稳,连中数发,把摊主脸都打绿了,赢回来一只巨大的、傻乎乎的玩偶熊,塞进一念怀里。
他一直守着清苦的戒律,从不知道,原来快活,是这样一种会让人眼睛发亮、连心都跟着飞起来的东西。
程野的跟拍视频,也拍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他一会儿采访被棉花糖粘住嘴的一念,一会儿又把镜头怼到霍珩脸上,非要这位冰山总裁,对着镜头说一句生日祝福。
霍珩烦不胜烦,却也,破天荒地,由着他闹,没有真的动怒。
日头渐渐西斜,将整座乐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玩累了的一念,靠在一处长椅上歇脚,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样东西,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旋转木马。
洁白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木马,缀满了温暖的、星星点点的灯光,随着悠扬的音乐,一匹一匹,优雅地,上下起伏,缓缓旋转。
那画面,梦幻得,像一个,从童话里,直接搬出来的场景。
一念看得入了神。
在这满园刺激新奇的物什里,这座只会温柔转圈的木马,看起来是那样的不起眼。
可不知怎的,他那颗被刺激了一整天的心,却独独被它,轻轻地勾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寺里也曾来过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货担上挂着一匹巴掌大的、粗糙的木头马。
他那时才五六岁,扒着货担看了许久,师父摸了摸他的头,说等攒够了香油钱,便给他买。
可那货郎再没来过,那匹小小的木马,也就成了他童年里,一个再没能圆上的、小小的念想。
隔了一千多年,隔了生与死,他竟在这里,又遇见了一匹会飞的马。
“想坐?”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一念这才回过神,老脸一红,慌忙,把目光收了回来,连连摆手:“不、不了。那是给孩童玩的物什,贫僧,一个大人,怎好去凑那个热闹……”
嘴上说着不要,他那双眼睛,却诚实地,又飘回了那座旋转木马上,恋恋不舍。
霍珩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走到那座旋转木马前,对着售票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
而后,他转过身,向着还愣在原地的一念,伸出了一只手。
“走。”他清冷的眉眼间,是一念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温柔,“我陪你坐。”
后来,一念坐在了一匹雪白的木马上。
而那个搅动商海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霍珩,就跨坐在他身旁那一匹上,随着音乐,和他一起,一上,一下,一圈,又一圈。
那样的画面,荒诞,又和谐。
周遭尽是孩童的欢笑,霍珩那身沉静的气度,本该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可他神色平静,安之若素,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陪身边这个人坐一场旋转木马,更要紧的正事。
有那认出他的路人,远远地举着手机偷拍,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报纸财经版上、终年冷着一张脸的霍氏掌舵人,此刻竟会跨在一匹花里胡哨的木马上,随着儿歌般的音乐,一上一下,转得那样心平气和。
一念侧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望着那个为了他心甘情愿变回一个孩子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被撞得又酸又软。
原来,这世上若真有什么排场,能配得上一个人迟到了十九年的第一个生辰,那大抵,就是这个人,愿意为你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身段,陪你坐一次,会飞的马。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念望着他,望着望着,那双眼睛里,便盈满了水光。
音乐声中,他忘了戒律,忘了身份,忘了那些困了他许久的清规。
他只是望着那个人,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的口吻,轻轻地,问出了一句话:
“施主,贫僧,可不可以……许一个,生辰的愿望?”
霍珩偏过头,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整个夕阳的眼睛里,一瞬不瞬。
“许。”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念却摇了摇头,眼里的水光,晃了晃,落了下来。
他没有说他想要什么。
有些愿望,是不能说出口的,一说出口,便不灵了。
他只是把那个滚烫的、大逆不道的念头,连同这一整个,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一起,悄悄地,收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木马还在缓缓地转,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缠在一处。
不远处,一直举着手机跟拍的程野,鬼使神差地,忽然就没了声。
他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两个被夕阳与暖光温柔包裹着的身影,慢慢地放下了手机,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那头等消息等得望眼欲穿的陈姨和小许,发了条语音,压着满腔的激动,只说了一句:
“成了成了!你们家那两位,这回,是真的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