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87、白露 白

　　白露过后，早晚的凉意一天比一天明显。

　　林秀莲早上出门时，需要在短袖外面加一件薄外套了。院子里的草叶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柿子树上的果子已经摘完了，只剩几片开始泛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陈峰蹲在菜畦边，把最后一茬豆角的老藤扯下来，堆在墙角，准备晒干了当柴火烧。他又翻了一遍地，撒上了白菜和萝卜的种子，用细土薄薄地盖了一层，浇透了水。

　　“再过俩月，就有新鲜白菜吃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那片新整出来的地。

　　林秀莲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忙活，没有出声。她发现陈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像是在经营一件很重要的事业。她有时候觉得，他对那些蔬菜的感情，可能比对汽修厂的生意还要深。

　　九月底，公司接到了宏远超市第四季度的采购计划。数字比第三季度又有小幅增长，但增幅趋缓。孙总监在电话里解释说，年底各门店的销售重心会向年货类商品倾斜，常规产品的采购量会有所控制。

　　林秀莲表示理解。挂了电话，她让方强把第四季度的生产计划做了一些微调，适当压缩常规产品的产量，同时预留出一部分产能，准备在年底推出一款年货礼盒。

　　“年货礼盒？”方强接过她递来的草稿，快速扫了一眼，“林总，咱们以前没做过这个。”

　　“以前没做过，不代表不能做。”林秀莲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几行手写的要点，“我大概想了一下，礼盒里放四种产品组合，包装走简约喜庆的风格，定价分两个档次，一个走量，一个走礼品渠道。具体的产品搭配和成本核算，你找销售部和财务部碰一下，出一版方案给我。”

　　方强点了点头，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十月初的一个周末，老二带着沈悦回了一趟家。

　　沈悦的预产期在十一月底，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时需要扶着腰。林秀莲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门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欢喜。她扶着沈悦在沙发上坐下，给她腰后面垫了一个靠枕，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最近感觉怎么样？”林秀莲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就是晚上睡不太好，宝宝老是踢我。”沈悦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柔和的笑意，“医生说胎位很正，可以顺产。”

　　“那就好。到时候我提前过去，帮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妈，我娘家那边我妈会过来。”沈悦连忙摆手，“您公司那么忙，别耽误工作。”

　　“工作再忙，也没有孙子重要。”林秀莲的语气不容反驳。

　　沈悦没有再推辞，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老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晚上吃啥？我来做。”

　　“随便做点就行，别太麻烦。”

　　老二应了一声，缩回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

　　那天晚上，陈峰特意杀了一只自己养的鸡，炖了一锅汤。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沈悦喝了两碗鸡汤，脸色红润了不少。老二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

　　林秀莲看着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心里踏实了许多。

　　十月中的一天，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林阿姨，我那个社区团购的平台，决定接了。”

　　林秀莲放下手里的笔：“产能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我新招了一个帮手，小姑娘十九岁，心灵手巧，学东西很快。我又添了一台商用烤箱和一台冷藏发酵箱，产能差不多翻了一倍。”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容的底气，“我跟平台那边谈好了，每天限量供应，不做无限量的低价竞争。他们同意了。”

　　“价格呢？”

　　“比店里零售价低一成，但比平台上其他同类产品高一成。我跟他们说的是，我的用料和工艺不一样，不能用通货的标准来定价。他们也认可了。”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现在谈判的水平，已经超过我了。”

　　“都是跟您学的。”周小满笑了笑，“第一批订单明天上线，我先试一周看看效果。”

　　“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周小满这一步迈得稳——没有在产能不足的时候盲目扩张，而是先夯实基础，再寻求突破。这种节奏感，是很多创业者花好几年都未必能掌握的。

　　十月底，年货礼盒的方案定了下来。礼盒分两种规格——简装版定价八十八元，内含四种产品的组合装；精装版定价一百六十八元，采用独立小包装，配手提袋，适合送礼。包装设计走的是简约温馨的风格，底色选用暖橙色，配以金色的祥云纹样，既不俗气，又有节日的氛围。

　　林秀莲看过设计样稿后，只改了一处细节——把礼盒上的“恭贺新禧”四个字，换成了“日子红火”。

　　设计公司的对接人不解其意，问要不要换回更传统的祝福语。林秀莲说不用，就用这个。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这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祝词都更贴近她这些年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