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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立秋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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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那天，傍晚的风里终于有了凉意。
林秀莲下班回家时，难得没有开空调，而是推开了客厅所有的窗户。穿堂风从南边吹进来，带着一丝干爽的气息，吹动了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之间都清爽了许多。
陈峰在院子里给最后一茬豆角浇水，直起腰来，也感受到了那股凉风，说了一句：“好日子要来了。”
晚饭后，两个人破天荒地没有待在屋里吹空调，而是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夜空比夏天的时候高了一些，星星也似乎更亮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有几个果子已经率先泛起了淡淡的橙红色，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再有半个月，第一批就能摘了。”陈峰指着树梢上那颗最大的柿子说。
林秀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今年的柿子结得比去年多。”
“树长大了嘛。明年会更多。”
八月中旬，周小满那边传来了消息。她经过反复计算和权衡，最终决定暂时不接入社区团购平台，而是先把精力放在提升产能和稳定品质上。
她在电话里跟林秀莲解释说：“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接入团购平台，订单量至少翻两倍，但我目前的产能只能勉强支撑一倍的增长。强行接单的话，品质肯定会下降，口碑砸了，得不偿失。所以我打算先缓一缓，等我把人手和设备配齐了，再考虑跟平台合作。”
林秀莲听完，没有评价对错，只是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但她心里是认可的。能抵挡住诱惑，不被短期的增长冲昏头脑，说明周小满的经营理念已经成熟了。
八月底的一个周末，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民宿。
沈悦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月的身孕让她走路的姿势有了一些变化，但精神很好，脸色红润。她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和一壶柠檬水，正在翻看一本育儿书。
看见林秀莲来了，她合上书，笑着打了个招呼：“妈，您来了。快坐，我去给您倒水。”
“你别动，我自己来。”林秀莲按住她的肩膀，自己进屋倒了一杯水，端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老二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刚摘的大冬瓜，足有十几斤重，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妈，你看这个冬瓜，我自己种的！厉害吧？”他把冬瓜举到胸前，一脸得意。
林秀莲看了看那个冬瓜，又看了看儿子晒得黝黑的脸，忍不住笑了：“厉害。晚上炖冬瓜排骨汤。”
那天下午，一家四口坐在院子里，聊着家长里短，偶尔被几声鸟鸣打断。山风习习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秀莲靠在藤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野渐变回城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陈峰，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陈峰看了一眼车窗外：“是比去年凉快得早一些。”
“不是天气。”林秀莲顿了顿，“我是说，日子好像过得比以前快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因为日子好了。好日子总是过得快的。”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九月开学那天，周小满给镇小学送去了一批新文具和图书。她在电话里跟林秀莲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用代销区这几个月的利润买的，不多，但够孩子们用一阵子了。”
林秀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代销区的利润够吗？”
“够了。上个月土特产的销售额又涨了一些，蜂蜜和柿饼卖得最好。我打算入秋之后再上一些新品种，比如山核桃和红薯干。”
林秀莲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初秋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她想起自己当年推着小推车在菜市场门口卖货的日子，想起自己为了省几块钱运费骑着三轮车在寒风中送货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苦，但正是那些苦，让她走到了今天。
而现在，她看到周小满也在走同样的路——从一无所有开始，一步一步地，靠着自己的双手，把日子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比自己赚了多少钱都让人高兴。
九月中旬，院子里的柿子终于红了。
陈峰挑了一个周末的下午，搬着梯子，把成熟的柿子一个一个摘下来。今年的柿子结得比去年多，装了满满两篮子。熟透的柿子软糯香甜，稍微硬一点的，陈峰照例用塑料袋装起来，放上几个苹果扎紧口子，焐几天就能变软。
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拿起一个熟透的柿子，轻轻揭开外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她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秋天特有的浓郁和醇厚。
“甜不甜？”陈峰坐在梯子上问。
“甜。”
“那明年再种一棵。”
林秀莲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柿子。
秋风轻轻吹过来，拂过树梢，吹落了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到地面上。她坐在那里，慢慢地吃完了那个柿子，然后把皮和核收拢到一起，准备埋在菜畦边当肥料。
日子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春种秋收，周而复始。
但每一年的秋天，都比上一年更甜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