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83、 小满 小

　　小满那天，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林阿姨，今天我店里搞了个小活动，买蛋糕送一份我新熬的枇杷膏。您有空过来拿一份吗？”

　　林秀莲放下手里的文件：“枇杷膏？你什么时候学会熬这个了？”

　　“前段时间换季，店里好几个客人咳嗽，我就想着熬一点试试。用的是老方子，枇杷叶加冰糖、川贝，熬了四个小时。”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小得意，“没想到效果还不错，有个老顾客说喝了两天就不咳了。后来我就多做了一些，今天当赠品送。”

　　“那我得去尝尝。”

　　傍晚，林秀莲到店里的时候，赠品已经送完了。周小满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提前留好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标注着配料和熬制日期。林秀莲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枇杷味混合着淡淡的药材香气飘出来。

　　“回去兑温水喝，一次一勺就行。”周小满叮嘱道。

　　林秀莲把瓶子收好，在店里转了一圈。堂食区的四张桌子坐满了三张，柜台前还有两个客人在排队结账。货架上那些代销的土特产又补了新货，柿饼和蜂蜜的存货明显少了一大截。

　　“土特产卖得怎么样？”林秀莲问。

　　“比预想的好。”周小满一边擦柜台一边回答，“柿饼和蜂蜜卖得最快，核桃和干蘑菇慢一点，但也在走。上个月给镇小学捐了四百块钱，钱不多，但好歹是个开始。”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注意到周小满说“四百块钱”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自怜，只是一种平平静静的陈述。

　　从店里出来，天色还早。林秀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老街慢慢走了一段。街边的理发店里，理发师正在给一个小孩剪头发，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飘落在蓝色的围布上。干洗店的老板娘正把一件洗好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看见林秀莲走过，冲她笑了笑。

　　她走到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香烘焙”的招牌在傍晚的光线里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周小满正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

　　林秀莲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五月底，新厂房正式投入使用。

　　第一条生产线在试运行一周后，各项指标均达到预期。方强把生产计划做了重新编排，将一部分常规产品的产能转移到了新厂区，老厂区则专注于宏远超市的订单和高端产品线。

　　搬迁那天，林秀莲站在新厂房的车间里，看着工人们在崭新的设备之间穿梭忙碌，传送带匀速运转，包装好的产品一排排地从生产线上流下来，被整齐地码放进周转箱里。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地面、新的机器、新的开始。

　　方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林总，咱们终于有个像样的生产基地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她心里认同这句话。

　　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老二那边传来消息，沈悦怀孕了。电话里老二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妈，沈悦今天去医院检查了，确认了，已经六周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林秀莲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好事。你照顾好她，前三个月最重要。”

　　“我知道。我已经让她把民宿前台的工作放一放了，主要在后场帮忙，不那么累。”

　　“有什么需要买的、需要准备的，你跟我说。”

　　“暂时不缺，妈你放心。”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椅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要当奶奶了。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但并不意外——老二上次在山上跟她提过这件事，她当时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在计划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峰打电话，发现他已经先发来了消息：“老二给我打电话了。咱俩要升级了。”

　　林秀莲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晚上回到家，陈峰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他开了一瓶放在柜子里很久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给林秀莲倒了一杯红酒。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一下。”他举起杯子。

　　林秀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林秀莲喝了一口红酒，酸涩中带着回甘。她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晚霞的余晖把院子里的柿子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树上的柿子已经有拇指大小了，青绿色的，硬邦邦地挂在枝头，藏在叶子中间。

　　她看着那些小青柿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公司的订单发愁。今年这个时候，新厂房投产了，儿子要当爸爸了，周小满的店也站稳了脚跟。一切都在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速度，向着好的方向奔跑着。

　　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日子嘛，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步一步地走。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