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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谷雨
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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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春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院子里的柿子树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新长出的叶子绿得发黑。陈峰趁着雨停的间隙，把黄瓜和豆角的苗移栽到了地里，又给菠菜追了一次肥。
林秀莲站在屋檐下，看着他在湿漉漉的菜畦边忙活，说了一句：“这雨再下下去，地里的菜都要涝了。”
“春雨贵如油，没事。”陈峰头也没抬，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雨珠，“再说我开了排水沟，水能流出去。”
四月底，新厂房的设备安装进入了关键阶段。方强几乎天天泡在那边，白天盯安装，晚上回来整理资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林秀莲隔两天去看一次进度，站在越来越成型的生产线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五一假期前两天，设备安装全部完成，进入调试阶段。方强在电话里跟林秀莲汇报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总，明天试运行，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要。”
第二天一早，林秀莲到了新厂房。设备供应商的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方强带着刘国栋跟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新机器的气味，各种管线排列整齐，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上午九点，技术人员按下启动按钮。传送带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平稳的低沉嗡鸣。空载运行了半个小时，一切正常。技术人员又放入少量物料进行带载测试，从投料到包装，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方强站在控制面板前，盯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眉头微微皱着。十几分钟后，他松开眉头，转头对林秀莲说：“林总，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条线，可以用了。”
林秀莲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传送带上匀速通过的包装成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但那一刻，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生产线，是公司走向下一个阶段的通行证。
五一假期，老二那边忙得不可开交。民宿的房间早在两周前就全部订满了，沈悦在电话里跟林秀莲说，她和老二已经连续几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一点，连坐下来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林秀莲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但没有劝她休息，只是说了一句：“顶过这几天就好了。忙不过来就请个临时工，别硬撑。”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又给老二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请人费用”。
假期结束后，老二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妈，五一五天，满房。营收比预期高了将近两成。你转的那笔钱我没用，给你退回去了，你查收一下。”
林秀莲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有一笔退款通知。
“怎么退回来了？”
“我们现在能自己周转了。”老二说，“妈，以后不用给我们转钱了。你和爸把钱留着自己花，想吃啥买啥，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复杂的欣慰——孩子们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翅膀了。
五月中旬，周小满的烘焙店迎来了一次意外的曝光。
一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无意间路过那条老街，被“满香烘焙”的店面吸引，进去买了一块芒果千层和一杯拿铁，拍了照片和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上。视频里，博主对着镜头说：“这家店的芒果千层，是我在本地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两天内突破了十万。
周小满在电话里跟林秀莲说起这事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林阿姨，从昨天开始，订单量突然暴涨，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有个住在城东的客人专门打车过来，一口气买了四个芒果千层。”
“库存够不够？”
“不够。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今天早上五点又起来接着做。”周小满的声音虽然疲惫，但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已经让供应商加急送一批芒果过来了。”
“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我打算再招一个人，专门负责线上订单的处理。”
林秀莲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打开那个美食博主的页面，找到了那条关于“满香烘焙”的视频，点了个赞，又看了一遍评论区。评论区里一片好评，有人说“已经去打卡了”，有人说“求老板开分店”，还有人说“这个芒果千层的切面太治愈了”。
她看完评论，退出了页面，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草木的清香。她坐在窗前，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发生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也好得多。
傍晚回到家，陈峰正在院子里给新长出来的豆角苗搭架子。细竹竿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顶端绑在一起，搭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豆角的嫩须已经伸出来了，顺着竹竿往上攀爬，紧紧地缠绕着。
林秀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今天小满那边火了。”她说。
“怎么火的？”
“有个美食博主拍了视频，说她的芒果千层是全城最好吃的。”
陈峰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那姑娘确实有本事。她那双手，做什么像什么。”
“是啊。”林秀莲看着夕阳下那些嫩绿的豆角苗，“比她妈强。”
陈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差。你把她带出来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心里默默地接受了这句话。
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豆角苗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为自己的生长积蓄力量。而那些刚刚搭好的竹竿，正静静地立在它们身边，等待着被爬满绿色的藤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