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79、除夕 腊

　　腊月二十九，林秀莲给公司放了假。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最后几个员工锁门离开，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她检查了一遍电源和窗户，关上办公室的门，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明年再来的时候，又将是新的一轮忙碌。

　　回到家，陈峰已经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了。厨房的台面上摆满了盆盆碗碗，一条杀好的鲤鱼躺在案板上，旁边是一盘切好的葱姜蒜。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得正好，帮我把蒜剥了。”陈峰头也没回，手上的菜刀有节奏地起落着，把生姜切成薄片。

　　林秀莲换了家居服，洗了手，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开始剥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蒜瓣上，白生生的。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剥蒜，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各自忙活，厨房里只有菜刀碰到砧板的笃笃声和砂锅沸腾的咕嘟声。

　　下午三点多，老二和沈悦到了。两个人从后备箱里搬出大包小包的年货——一只杀好的土鸡、一筐山里的冬笋、几瓶自酿的米酒，还有一大袋干香菇。沈悦进门就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接过陈峰手里的锅铲，说要露一手她的拿手菜。

　　周小满是傍晚到的。她带来了一盒刚烤好的年糕和一大罐自制桂花蜜。年糕切成厚片，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撒上一层薄薄的糖粉，装在铺了油纸的纸盒里，还微微冒着热气。

　　“刚出锅的，趁热吃。”她把纸盒放在茶几上，搓了搓被烤箱烫红的手指。

　　林秀莲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度刚好。她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片递给陈峰。

　　年夜饭在傍晚六点半正式开始。餐桌上的菜比去年还丰盛——红烧鱼、炖土鸡、糖醋排骨、油焖冬笋、蒜蓉西兰花，中间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什锦火锅。酒杯斟满，饮料倒上，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头顶的吊灯把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二先举起酒杯：“爸，妈，这一年辛苦了。祝你们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沈悦也跟着举杯：“祝爸妈新的一年顺顺当当。”

　　周小满端着果汁杯，声音轻但诚恳：“林阿姨，陈叔叔，新年快乐。”

　　林秀莲端起杯子，目光从老二脸上移到沈悦脸上，又移到周小满脸上，最后落在陈峰身上。她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好像比去年又满了一些。

　　“新年快乐。”她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夜饭吃到一半，电视里开始播春晚。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看，时不时点评几句节目。老二被一个小品逗得哈哈大笑，沈悦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周小满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秀莲看着眼前的场景，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鱼肉鲜嫩，酱汁入味，和她记忆中那些独自吞咽的年夜饭相比，这一顿格外有滋味。

　　快到零点的时候，陈峰起身去煮饺子。水烧开了，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一个个浮起来。他捞了三盘端上桌，又调了一碟醋和一碟蒜泥。

　　“来，吃饺子，年年交好运。”

　　几个人围在桌边，蘸着醋，一口一个饺子，吃得热火朝天。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林秀莲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硝烟的味道。远处的夜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家人的笑声和电视里贺岁的音乐声。

　　她关上窗，转过身，走回餐桌旁。

　　陈峰递给她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喝点汤，暖暖胃。”

　　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是煮饺子的水，加了点盐和葱花，简单，但暖到了心底。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过去所有的不如意都炸碎，只留下崭新的一页。

　　林秀莲端着那碗饺子汤，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个热热闹闹的家，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新的一年，但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