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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花开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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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院子里的菠菜已经可以吃了。
陈峰挑了一个周末的早晨，蹲在菜畦边，用小刀贴着土皮割了一小把。菠菜叶子肥厚，颜色深绿，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他抖了抖土，拿进屋用清水洗了两遍，焯水后拌上蒜末和香油，端上了早餐桌。
林秀莲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菠菜鲜嫩，蒜香和芝麻油的香气恰到好处。她嚼了嚼，点了点头：“自己种的确实比超市买的好吃。”
“那当然，化肥都没施过。”陈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颇为得意。
吃过早饭，林秀莲接到周小满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阿姨，我找到店面了！”
林秀莲放下筷子：“在哪？”
“在城西那条老街上，离我住的地方不远。面积不大，二十来个平方，但租金便宜，房东人也挺好。我昨天去看了一次，今天把合同签了。”
“这么快？”
“我看了一圈，这个地段和价位最合适。再犹豫怕被别人抢了。”周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果断，“接下来就是装修和设备采购了。我想赶在五一之前开业。”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周小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不过……开业那天，您能来吗？”
“当然来。”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情莫名地好。她起身走到窗边，发现院子里的柿子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满树的嫩叶，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走，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老二那边的民宿开业后，生意比预想的要好。他在网上做了几轮推广，加上第一批住客的口碑传播，清明小长假期间的房间提前两周就被订满了。沈悦在电话里跟林秀莲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妈，我们本来以为第一个月能住满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没想到比预期好这么多。”
林秀莲叮嘱了一句：“生意好了别得意，服务和质量不能掉。”
“妈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秀莲站在窗前笑了笑。她发现自从老二开了民宿之后，她叮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不关心，而是她渐渐相信，儿子已经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了。
四月初的一天，林秀莲下班回家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城西那条老街。
她找到了周小满说的那间店面。门头不大，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干洗店之间，但位置不算偏僻，附近有几个居民小区，人流量还可以。店面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装修中，敬请期待”几个字，字体是周小满手写的，圆润可爱。
林秀莲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看。店内的墙面已经重新粉刷过了，雪白雪白的，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看起来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大概是刚到的设备。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阿姨？”
林秀莲转过身，看见周小满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穿着一件沾了油漆印子的旧外套，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我来看看你的店。”林秀莲说。
周小满快步走过来，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看看吧，刚刷完墙，还有点乱。”
林秀莲跟着她走进去。店面虽然不大，但格局方正，采光也不错。周小满指着各个区域给她介绍——这里是操作台，那里是展示柜，靠墙的位置打算放一组货架，用来摆放包装好的成品。
“操作台我买的不锈钢的，好打理。”周小满一边说一边比划，“展示柜还在路上，估计下周能到。我还定制了一块招牌，黑底金字，简单大方。”
林秀莲在店里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刚刷好的墙壁，指尖触到的是干燥平整的墙面。她转过身，看着周小满：“预算够不够？”
周小满点了点头：“够的。我算过了，把租金、装修、设备全部加起来，还能剩一点做流动资金。”
“那就好。”林秀莲没有再多问。
周小满站在操作台旁边，双手撑着台面，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脑海中预演着开业后的场景。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阿姨，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家店。”
林秀莲看着她，没有说话。
“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生个孩子，凑合着过完一辈子。”周小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有事情可以做，有目标可以奔。”
她抬起头，看着林秀莲，笑了笑：“这种感觉真好。”
林秀莲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也学着她的手势撑在操作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面前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小店。
“以后会更好的。”林秀莲说。
周小满没有回答，但她点了点头。
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老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照在青石板铺成的人行道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林秀莲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过那家理发店时，透过玻璃门看见理发师正在给一个老人剪头发，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飘落在地板上。干洗店的老板娘正把一件洗好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看见林秀莲走过，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这条普普通通的老街，因为即将多出一家小小的烘焙店，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回到家，陈峰正在院子里给那些越长越旺的菠菜浇水。见她进门，他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去看小满的店了？”
“看了。”
“怎么样？”
“挺好的。”林秀莲换了鞋，走到院子里，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月底开业，她说想让我去。”
“那肯定得去。”陈峰重新弯下腰，继续浇水，“这可是大事。”
林秀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水珠从水管里喷洒出来，在夕阳的映照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彩虹，落在那些翠绿的菜叶上，闪闪发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到处都在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