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68、 新年 元

　　元旦过后，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公司开工第一天，林秀莲在晨会上公布了去年的年度业绩。当她报出那个数字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方强坐在角落里，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数字，比前年翻了一番。

　　林秀莲等掌声平息下来，才继续说：“这个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今年的目标，是在去年的基础上再增长百分之三十。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声响亮得几乎掀翻屋顶。

　　散会后，林秀莲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盆新的绿植——一株挺拔的富贵竹，枝叶翠绿，用一只青花瓷盆种着。盆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小周的字迹：“林总，新年新气象。祝公司节节高升。”

　　林秀莲拿起便签看了看，笑了笑，把富贵竹摆在了窗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

　　一月中旬，老二那边传来了消息：民宿的硬装已经基本完工，预计春节后可以正式开业。他在电话里兴奋地描述着装修的效果，说大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整片山景，院子里铺了防腐木地板，打算春天种一圈蔷薇。

　　“妈，等开业了你和爸一定要来住几天。”老二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好，一定去。”林秀莲答应着，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欣慰。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规划，正在一步一步地搭建属于自己的生活。她为他高兴，同时也隐约感到一种淡淡的失落——那种被孩子全然需要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情绪压了下去。孩子长大是好事，说明她这个当妈的，任务完成得还算不错。

　　一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周小满提着一个保温袋来了家里。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蛋黄酥，表皮金黄酥脆，上面刷了一层蛋液，撒着黑芝麻，卖相比糕点店的还要好。

　　“店里新上的产品，我带几个给你们尝尝。”周小满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自信，“老板说这款卖得很好，每天一出炉就抢光了。”

　　林秀莲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层层酥脆，豆沙馅绵密不腻，中间的咸蛋黄沙沙的，咸甜搭配得恰到好处。她吃完一个，又拿起了一个。

　　“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自己开店了。”林秀莲一边吃一边说。

　　周小满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低头掰了一小块蛋黄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里的点心，抬起头看着林秀莲。

　　“林阿姨，其实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等今年下半年，自己开一家烘焙工作室。”周小满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不用很大，租个小店面就行。主要做线上订单和熟客生意，慢慢积累口碑。”

　　林秀莲放下手里的蛋黄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周小满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在店里干活，我学到了很多，也攒了一点经验。我觉得一直给别人打工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试试自己干。”

　　林秀莲看着她，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犹豫和胆怯，而是一种笃定的光亮。那种光亮，林秀莲很熟悉——她在自己眼睛里也见过。

　　“需要我帮什么忙？”她问。

　　周小满摇了摇头：“前期投入不大，我自己攒的钱够用。我就是想先跟您说一声，听听您的看法。”

　　“我的看法就是——”林秀莲笑了笑，“放手去做。赔了也没关系，年轻就是本钱，大不了从头再来。”

　　周小满听了，抿着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多关于开店的细节——选址、装修、产品定位、定价策略。林秀莲把自己创业这些年踩过的坑、总结的经验，一条一条地讲给周小满听。周小满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追问几个问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盘蛋黄酥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陈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正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对着一个笔记本比比画画。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没有打扰她们。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林秀莲头也没抬：“随便。”

　　周小满也跟着补了一句：“叔叔做什么都好吃。”

　　陈峰笑着摇了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两条鲈鱼，开始收拾。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菜刀碰到砧板的笃笃声，客厅里两个女人还在继续聊着开店的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安宁的氛围里。

　　这一年才刚刚开始，但林秀莲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