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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官司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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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的动作比林秀莲预想的要快。
两天后，她给林秀莲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找好了律师。律师是她大学同学介绍的，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口碑不错。林秀莲问了律师的名字，托人打听了一下，确认是个靠谱的，便放了心。
“钱够不够？”林秀莲在电话里问。
“够了。”周小满的声音比上次通电话时有了些力气，“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律师费先付了一部分，剩下的可以分期。”
林秀莲没有坚持。她知道周小满自尊心强，不想欠她太多。她只是说：“有需要就开口，别硬撑。”
周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周小满开始为离婚官司做准备。她按照律师的建议，收集了丈夫出轨的证据——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酒店开房记录，甚至还找到了一张丈夫和那个女人一起逛街的照片。证据不算多，但足够证明对方存在过错。
她丈夫那边也请了律师，态度很强硬：离婚可以，孩子必须归男方，女方净身出户。
双方谈了几次，都没有谈拢。最后只能走诉讼程序。
开庭那天，林秀莲没有去。她觉得这是周小满自己的战场，应该由她自己面对。但她给周小满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
周小满没有回复，但林秀莲知道她收到了。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下午两点，林秀莲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到周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判了。孩子归我，房子虽然是他的，但他要补偿我一笔钱，分两年付清。”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律师说，这个结果已经算很不错了。”周小满的声音有些哽咽，“林阿姨，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小满说：“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林秀莲笑了：“好啊，什么时候？”
“就今晚吧。我知道一家馆子，酸菜鱼做得特别好。”
林秀莲听到“酸菜鱼”三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你发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今天的天空好像比往日亮了几分。
晚上六点半，林秀莲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开在老小区里的川菜馆。门面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周小满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看见林秀莲进来，冲她招了招手。
林秀莲走过去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家店生意不错啊。”
“是啊，我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来。”周小满给她倒了一杯茶，“老板娘是重庆人，做的菜特别正宗。”
两个人点了菜，等菜的间隙，周小满忽然开口：“林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年……为什么要送我走？”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秀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养活你。”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我刚生完你，身体很差，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更别提照顾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你奶奶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要么送你走，要么全家一起饿死。”
周小满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个理由说出来很自私。”林秀莲抬起头，看着周小满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我再坚强一点，再咬牙撑一撑，也许就不会把你送走了。但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太弱了。弱到连保护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周小满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不恨你。”
林秀莲抬起头看着她。
“我养父母对我挺好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来没亏待过我。”周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小时候还是会想，我亲妈长什么样，她为什么要扔下我。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她抬起头，看着林秀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跟你说，我不怪你。”
林秀莲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周小满的手。周小满的手冰凉冰凉的，微微颤抖着，但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隔着满桌的菜，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老板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上来，看见两个女人红着眼眶相对而坐，愣了一下，笑着说：“咋的了？这菜还没吃呢，就被辣哭了？”
林秀莲和周小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林秀莲松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鱼肉嫩滑，酸菜的酸味和辣椒的辣味恰到好处，跟她记忆里陈峰做的那道酸菜鱼不相上下。
“好吃。”她说。
周小满也夹了一块，点了点头：“我没骗你吧。”
两个人埋头吃了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浓，店里的灯光暖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林秀莲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兜兜转转一大圈，失去的，好像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