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42、破局 三

　　三天后，刘建国终于露出了尾巴。

　　陈峰托的人传来消息：刘建国在城南的一家茶馆里，跟恒达贸易的马老板见了一面。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离开的时候，刘建国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林秀莲问。

　　陈峰摇了摇头：“隔得太远，看不清。但看厚度，应该是现金。”

　　林秀莲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刘建国收了恒达的钱，就等于留下了把柄。只要她能拿到证据，就能让他翻不了身。但问题是，她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能不能拍到他们交易的画面？”她问。

　　陈峰想了想：“可以试一试。但那家茶馆的包厢在二楼，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角度不太好。”

　　“不需要多清楚。”林秀莲说，“只要有刘建国从马老板手里接东西的画面就够了。”

　　陈峰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第二天下午，陈峰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家里。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一台相机和一支长焦镜头。

　　“这是小武，我以前修车时认识的徒弟。”陈峰介绍道，“他平时喜欢摄影，技术不错。”

　　小武冲林秀莲笑了笑：“林姐好。”

　　林秀莲打量了他一番：“小武，这件事有一定风险。如果你不愿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姐你放心。”小武拍了拍胸脯，“我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拍个照片而已，又不犯法。”

　　当天傍晚，小武蹲守在那家茶馆对面的居民楼里。他选了一个三楼的楼梯间窗户，角度刚好能看见茶馆二楼的包厢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晚上七点半，刘建国和马老板先后走进了那间包厢。

　　小武举起相机，调好焦距，屏住呼吸，等待着。

　　包厢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先是聊了一会儿天。服务员进去倒了茶，退了出来。又过了十几分钟，马老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刘建国面前。

　　刘建国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才伸手把信封拿起来，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里。

　　快门声轻轻响起。

　　小武连拍了好几张，把整个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刘建国和马老板先后离开茶馆，才收起相机，悄悄地撤了出来。

　　当晚，照片就送到了林秀莲手上。

　　她坐在书桌前，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仔细看。虽然光线有些暗，角度也有些偏，但刘建国的脸拍得很清楚，那个牛皮纸信封也很显眼。

　　“够了吗？”陈峰站在她身后问。

　　林秀莲点了点头：“够了。”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两天，等到刘建国把那笔钱存进了银行账户，等到银行的流水记录也拿到了手。

　　证据链完整了。

　　星期五上午，林秀莲召开了公司中层以上干部的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包括刘建国、采购部的王经理、销售组的赵组长。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林秀莲最后一个走进来。她没有穿平时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刘建国脸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秀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平铺在桌面上。

　　照片上，刘建国和马老板相对而坐，那个牛皮纸信封清晰可见。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刘副总，你能不能跟大家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林秀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建国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急着回答。”林秀莲继续说，“我这里还有一份你的银行流水记录。就在你跟马老板见面的第二天，你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十五万的存款。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刘建国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林秀莲，你监视我？”

　　“我是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林秀莲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身为公司副总经理，利用职务之便，勾结竞争对手，试图挖走公司核心客户。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职业道德，也触犯了法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刘建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第二，我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经侦大队。你自己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建国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终于，他站了起来。

　　“我辞职。”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秀莲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之前，把辞职报告交到我办公室。还有，那十五万，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刘建国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走后，林秀莲的目光落在采购部王经理和销售组赵组长身上。

　　“王经理，赵组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经理和赵组长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林总，我们也是一时糊涂……”王经理嗫嚅着说。

　　“糊涂？”林秀莲打断了他，“你们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我林秀莲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你们拿着公司的工资，吃着公司的饭，转头就跟别人合伙算计公司。这叫糊涂？”

　　两个人哑口无言。

　　“念在你们是老员工的份上，我不开除你们。”林秀莲说，“但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除，年终奖减半。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不当行为，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经理和赵组长连忙点头称是，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秀莲和几个中层干部。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散了会，林秀莲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家伙，你看到了吗？

　　你妈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