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61、立春 立

　　立春那天，天还是冷的，但风不一样了。

　　林秀莲早上起来，推开窗户，一股风涌了进来。那阵风和冬天的风不一样——冬天的风是硬的，是烈的，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而这阵风虽然是凉的，但凉得不刺骨，带着一种柔软的质感，拂在脸上，像是有人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有冬天的寒意，但隐隐约约地，似乎能闻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那是泥土的气息，是草木萌动的气息，是春天正在远处悄悄靠近的气息。

　　“立春了。”陈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春饼，“今天吃春饼，咬春。俗话说‘立春咬春，百病不生’。”

　　林秀莲转过身，看到桌上摆着一盘春饼，薄薄的，透明的，叠在一起，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甜面酱，一碟切好的大葱丝，一碟炒好的豆芽和韭菜。她走过去，拿起一张春饼，摊在手掌上，抹上甜面酱，夹上大葱丝和炒菜，卷起来，咬了一口。

　　春饼很薄，很有韧性，嚼起来有一种面粉特有的香甜。配上甜面酱的咸甜、大葱丝的辛辣、豆芽的爽脆和韭菜的鲜香，几种味道在口中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她嚼了嚼，咽下去，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立春那天上午，老二来了。

　　他穿着一件薄棉袄，脸上的神色比冬天的时候舒展了许多。一进门就说：“妈，立春了！地里的雪开始化了，冬小麦的苗子露出来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林秀莲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老二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我今天去地里转了一圈，樱桃树的枝条开始变软了，芽苞也鼓起来了。刘教授说，再过一个月，樱桃树就要开花了。”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老二说，“春天嘛，万物复苏。一立春，地气就开始动了。别看天气还冷，地底下已经暖和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立春那天下午，林秀莲去了一趟地里。

　　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田埂上的小草开始返青了，嫩绿嫩绿的，虽然还只有一点点，但在枯黄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冬小麦的苗子已经从雪被下钻了出来，绿油油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麦苗。麦苗很嫩，很软，指尖触碰到它们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从土地里向上涌动。她又摸了摸泥土，泥土是湿润的，松软的，带着一种特有的芬芳——那是春天的味道，是生命复苏的味道。

　　她站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很高，很蓝，云朵白得像棉花糖，在天空中慢慢地飘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虽然还不是很热，但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立春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薄被子。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但也不觉得冷。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把柿子树的枝条吹得微微摇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立春了。”林秀莲说。

　　“嗯。”陈峰应了一声，“春天来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轮弯弯的月亮。月光很柔和，像是被春天的风过滤了一遍，没有了冬天的清冷，多了一份温柔。

　　“这一年，又开始了。”她说。

　　陈峰放下书，侧过头看着她：“是啊。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林秀莲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着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立春过了，雨水将至。

　　春天，已经悄悄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