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60、大寒 大

　　大寒那天，冷到了极致。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被窝外面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她呼出一口气，立刻变成了一团白雾，在空中飘散。她把手伸出被窝试了试温度，又立刻缩了回去——那种冷，像针扎一样，刺得皮肤生疼。

　　她咬了咬牙，掀开被子，飞快地穿上棉袄、棉裤、棉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冰凉的，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她趿拉着棉拖鞋，走到窗前，用手指在结了厚厚冰花的玻璃上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往外看去。

　　院子里的雪更厚了。昨夜又下了一场雪，不大，但足够把前两天融化的痕迹重新覆盖住。柿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屋檐下也挂着一排冰锥，长短不一，像是怪兽的牙齿，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大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里哈着白气，“一年中最后的一个节气。熬过了今天，这一年就算过完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水龙头冻住了，拧了半天也不出水。陈峰从厨房里提了一壶热水过来，浇在水龙头上，过了一会儿，水才哗哗地流出来。

　　大寒那天上午，老二没有来。

　　林秀莲知道，这种天气，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她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厚被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指甲。炉火烧得旺旺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今天是大寒。”陈峰说，“过了今天，就是立春了。一年四季，又要重新开始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大寒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跟您汇报一下年底的情况。”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今年的总销售额出来了，线上线下加起来，突破了四百万。比去年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辛苦了。”

　　“不辛苦。”方强说，“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对了，林总，君悦酒店那边的年度采购合同已经签了，明年的供货量和价格都定下来了。连锁超市那边的年度框架协议也签了，采购量比今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好。”林秀莲说，“明年继续努力。”

　　“林总，还有一件事。”方强顿了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明年能不能扩大一下产能？现在的订单量越来越大，我们的生产能力有些跟不上了。”

　　林秀莲想了想，说：“扩大产能不是小事，要考虑投入产出比。你先做一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我们开年后再讨论。”

　　“好的，林总。”方强说。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炕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还在刮着，把屋顶上的雪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年的忙碌，终于到了尾声。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大寒那天晚上，是一年中最冷的夜晚。

　　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厚被子。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一股寒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陈峰用旧报纸把窗户缝塞得严严实实的，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火苗蹿得更高了，发出呼呼的声响。

　　“大寒了。”林秀莲说。

　　“嗯。”陈峰应了一声，“一年中最后的一个节气。过了今天，这一年就算真正过完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墙上，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的。

　　“这一年，过得真快。”她说。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感觉春天才刚刚过去，转眼就到年底了。”

　　林秀莲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炉火，发着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柿子树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屋子里却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把寒冷和黑暗都挡在了门外。

　　她看着炉火，心里默默地算着——大寒过了，就是立春。立春过了，就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新的节气轮回，又将重新开始。

　　大寒过了，立春将至。

　　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正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