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62、雨水 雨

　　雨水那天，天阴着。

　　林秀莲早上起来，推开窗户，一股湿润的风涌了进来。那阵风里带着水汽，凉丝丝的，但不刺骨，拂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装满了水，随时都会洒下来。

　　“雨水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怕是要下雨。”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等待雨水滋润的世界。院子里的柿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芽苞，嫩绿嫩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活。地上的积雪已经完全化尽了，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种特有的芬芳。

　　上午十点多，雨终于来了。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细细的、密密的春雨，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成一张网，笼罩了整个天地。雨点落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声音；落在泥土上，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几口气。

　　林秀莲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雨点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渗进了皮肤的纹理里。她看着那些雨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春雨贵如油，这一场雨下来，地里的庄稼就能好好地生长了。

　　雨水那天上午，老二没有来。

　　林秀莲知道，这种天气，他一定在地里忙着。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老二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妈，下雨了！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冬小麦正需要水，樱桃树也需要水，这一场雨下来，能省我好几天浇地的功夫！”

　　“你在哪儿？”林秀莲问。

　　“在地里呢。”老二说，“我穿着雨衣，没事。妈，您放心吧，这点雨不算什么。”

　　“早点回来，别淋感冒了。”林秀莲说。

　　“知道了，妈。”老二说完，挂了电话。

　　林秀莲握着手机，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细细密密的春雨，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雨水那天下午，雨停了。

　　林秀莲穿上胶鞋，走出家门，想去地里看看。村道上湿漉漉的，坑洼处积了一汪汪的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路边的柳树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鹅黄色，枝条柔软了，在微风里轻轻摇摆。田埂上的小草更绿了，密密匝匝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冬小麦的苗子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翠绿了，一片一片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绸缎。樱桃树的枝条上，芽苞更大了，有的已经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嫩红色的叶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摸了摸那些麦苗。麦苗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在微风中轻轻滚动着。她的手指触碰上去，凉丝丝的，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从土地里向上涌动。

　　她直起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雨水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薄被子。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还能听到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落在下面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弹奏着一首简单的曲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混着泥土的腥香，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

　　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这场雨下得好。”他说，“今年庄稼肯定长得好。”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墙上，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节奏，一滴，一滴，不急不缓的，像是时间本身在行走。

　　“雨水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啊。雨水了。春天真的来了。”

　　林秀莲没有再说话，继续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

　　雨水过了，惊蛰将至。

　　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