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59、小寒 小

　　小寒那天，冷到了骨头里。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鼻子尖都是凉的。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蜷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风很大，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嚎叫。柿子树的枯枝被风吹得咔咔作响，时不时传来一声脆响，大概是哪根树枝被风折断了。

　　她挣扎着起了床，披上棉袄，走到窗前。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是一幅天然的画——有山峰，有树林，有河流，各种形状交织在一起，晶莹剔透的，美得让人不忍心去碰。她用手指在冰花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透过那个小小的缺口，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白茫茫的。前几天的那场大雪还没有化完，又被新落的一层薄雪覆盖了。院子里光秃秃的柿子树上挂满了冰凌，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击着风铃。

　　“小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到了。俗话说‘小寒胜大寒’，这几天怕是要冷到极点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她匆匆洗了一把脸，就觉得手指头都冻僵了。

　　小寒那天上午，老二没有来。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被雪覆盖的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老二的身影。她有些担心，想让陈峰打个电话问问，但又觉得小题大做——老二是个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一天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二终于来了。

　　他一进门就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妈，今天可真冷！我早上起来一看，院子里的水缸都冻裂了！ thermometer上的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

　　林秀莲让他坐到炉子边上，给他倒了一碗热姜汤。老二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忍着烫，一口一口地把姜汤喝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樱桃树没事吧？”林秀莲问。

　　“没事。”老二说，“涂白了，根部也培了土，冻不着。刘教授说过，樱桃树能耐受零下二十度的低温，只要防护措施到位，就没问题。”

　　“冬小麦呢？”

　　“也没事。”老二说，“雪盖着，等于盖了一层被子。等明年开春雪化了，麦苗就会长得特别好。”

　　林秀莲放心了，没有再问。

　　小寒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第五家店装修完了！”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今天刚验收完，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拍了照片，等会儿发给您看看。”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周小满说，“装修团队加班加点赶工期，终于在元旦前完成了。我打算元旦那天开业，正好赶上假期，人流量大。”

　　“元旦？”林秀莲皱了皱眉，“那不是只剩几天了吗？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周小满说，“货品已经备好了，员工也培训完了，就等着开门营业了。妈，到时候您和爸来参加开业仪式吧。”

　　林秀莲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天太冷了，你爸腿脚不好，不太方便出门。”

　　“那好吧。”周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等天气暖和了，您再来看看。”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还在刮着，把屋顶上的雪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孩子们都在往前跑，跑得很快，快到她有些追不上了。

　　小寒那天晚上，是一年里最冷的夜晚之一。

　　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厚被子。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陈峰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火苗蹿得更高了，发出呼呼的声响。

　　“小寒了。”林秀莲说。

　　“嗯。”陈峰应了一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熬过了这几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墙上，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的。

　　“你说，周小满那孩子，是不是太拼了？”她忽然问了一句。

　　陈峰愣了一下，然后说：“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再说了，她是你女儿，随你。”

　　林秀莲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呜呜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冻住一样。屋子里却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把寒冷和黑暗都挡在了门外。

　　林秀莲靠在墙上，看着炉火，心里默默地想着——

　　小寒过了，大寒将至。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