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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下一秒只是 ...


  •   葛姝亲自率部夜巡,苍凉的星空下,冰雪消融的咔嚓声,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突出。但这些都是寻常,葛姝并不会介意,没有异响就是最好的状况。入侵大胤边境的西夏贼人已被驱逐,退回到了西北戈壁的荒漠里,横山山脉的影子在月光里显得磅礴巍峨。

      将军并未再乘胜追击,两军皆以山脉为掩体,暂且各自按兵不动。

      此番卫将军再度现身在阵前,那副身披银盔银甲,骑枣红马,手持长枪,脸戴玄色面具的形象太过惹人注目,一望而知是谁。

      西夏贼子见了,无不惊骇异常,在战鼓擂响前便已出现溃败,纷纷认定先前卫将军受伤过世的消息,乃是胤朝特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在上次作战造成的伤损还未休整的情形下,诱敌深入,军心登时动摇,哗然乱作一团。
      与对面恰恰相反,胤军这边,卫将军本已被传身亡,举国皆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转眼她竟能复生,令胤朝军士相信天佑大胤,士气大振。

      两下里的差别导致此次大胤的边境捍卫战役势如破竹,西夏人且战且退,丢盔弃甲,如今已然是损失惨重,如意算盘彻底宣告破产。
      此次战役最大成果还要数,西夏大王子被卫将军擒获。
      王子被抓乃是奇耻大辱。
      对胤朝来说,则令士气再度高涨。
      但眼下,胤朝军再往前推进,就直接进入西夏的领地了,作起战来,对面地势奇诡险峻,本地人存在天然的以逸待劳之功。故此,卫将军不肯轻举妄动。

      “谁在那里!吵什么?”葛姝听见中帐两里开外的西南角,有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即刻出声喝问。

      “裨将大人,小,小的因喂马时在马槽睡着,出来天黑了,有些看不清路,走迷失了,求,求裨将大人饶恕小人之罪……”拜伏在地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确是负责照料战马的那孩子,乃是某位偏将的远亲,家中走投无路,跟了来谋个营生。
      “将军的中帐仍旧亮着灯,岂容尔等在此聒噪!吵到将军,该当何罪?”身为卫昭亲信的葛姝,威信自是不比寻常副将,喝问几句,那小兵已然吓得瑟瑟发抖,叩头不止。

      “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大人莫怪,莫怪。饶我去吧。”

      葛姝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命他起来,又非常谨慎地朝身边一位军士递了个眼色,那人领会了,走上前搜少年周身,确信不存在任何夹带之物,方才对她一点头。

      葛姝就沉声说:“好了,谅你是初犯,此番不追究你,可下不为例,你可知将军殚精竭虑,此时还未歇息,你我皆应为她分忧才是,万不可旁生枝节,令她操心,懂?”
      “小的明白了。”
      “快去。”

      葛姝打发走了这小孩,转过身朝中军帐凝望。师父的身影还端正坐在那里,想必在连夜书写奏折答复陛下。

      帐中卫昭确实如葛小七所料,正在皱着眉奋笔疾书。书案上,有数道皇帝发来的敕书,皆是同一主旨,催促她带军坚定往前推进,不可心慈手软。

      “爱卿曾允诺朕此番一举平定边关,眼下形势如此大好,为何不乘胜追击?莫非卿起了惫懒之心?休要与朕提那‘穷寇莫追’的陈词滥调!不把两国边境修改百里以上,占它数座城池,怎能叫它长记性,怎能消朕心头之恨。”
      胤朝建国以来,对边境诸小国都是彰显大国风范的,并不怎么穷兵黩武,重点仍旧放在国内百姓休养生息上。
      并非庆帝没有野心,只是,经过数十年建设,大胤虽国力日益强盛,若要兼并诸国,仍不到时机,盖因吞并战必然致使敌对双方元气大伤,侧翼虎视眈眈的诸国,便可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卫昭不明白皇帝是当真返老还童,突然这么天真,还是又犯了老毛病,想陷她与麾下兵士于险境。只得连夜回书上奏,陈明利害。

      得益于那段特殊的穿越现代的经历,卫昭此番采取的作战策略与以往年少时代的激进很是不同。
      换作刚成为祖父手下小喽啰的少年卫昭,铁定也是要快意恩仇,给敌军以颜色瞧瞧,热血上涌,恨不能一鼓作气杀到西夏国都,需祖父严令禁止加上连夜训话,才能遏止那股杀气。

      她在现代,妻子去工作时,会将她放在图书馆,她得以有机会翻阅了一些历史典籍,才知晓兵法还不是人世间的最高法,有颇多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才叫绝妙。所谓兵法,纵然能取胜,终究还不够善巧方便,劳民伤财。妻子的国度,古时亦有西夏,与中原王朝战事频仍,后有良将巧使妙计,扼住了西夏国的咽喉。

      “微臣斗胆直言,还望陛下恕臣忠心之罪。微臣以为,此时再率兵径入西夏腹地并不妥当,臣从祖父教诲中得知,此国人最喜在他国人侵入时,使用名唤‘坚壁清野’之战术,神出鬼没,四处填埋可见水源,暗断敌军粮草与水饮,在深入陌生地界的敌军又饥又渴、惊惧交加之际,方才现身,以四面包抄之法,缓缓缩小包围圈,令敌军在被围困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再像猫戏鼠类一般,将之残虐而死,微臣之祖少年时曾险些中了此圈套,幸得先帝福泽庇佑,未酿成大祸。臣怎可再蹈此覆辙?且对面骑兵精锐,在西夏国内作战存在天然优势,此时他失了主帅,全军上下虽沮丧难言,可正所谓‘哀兵必胜’,我等此时追击,岂非送羊入虎口?”

      “将军。”跪在地上的人出言打断了她思路。卫昭停笔,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旁边站着侍奉笔墨的小厮便递茶。

      卫昭推了茶盏,看着地上的阎致远,问:“你有何话说?”

      “将军为何安排末将负责看押西夏狗贼。将军明知末将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顿首再拜,做出恭敬回话的样子。

      “什么样的不共戴天之仇。”

      阎致远一脸的难以置信:“将军明知故问!他西夏官吏杀我父亲……我怎能按捺……”

      “阎将军与本将亦有仇怨,虽不至于杀父夺妻之恨,可拜你所赐,本将一度身死,若要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然则本将不计前嫌,仍旧令你随军,许你戴罪立功。是因为本将不懂得怨恨吗?”卫昭沉声问。

      阎致远只管磕头,并不敢答言。

      小厮再度递上茶盏,卫昭仍旧推了,站起身,踱步至阎某人身边,款款说道:“本将是深知你有些行军作战的本事,对大胤乃是一员忠臣良将,故此本将暂且将个人仇怨放置一边,并未对你赶尽杀绝。否则,要报杀身之仇,对本将来说易如反掌,譬如此刻,我就可以在阎将军头顶轻轻落下一掌,偿还那一箭之仇。”

      阎致远仍旧不敢抬头,默默听着。

      “那西夏王族,留活口,比将他变作一具死尸,有用得多。”卫昭又回到了案前,坐下,提笔蘸墨,“交给你,正是深知你对西夏人的恨意,乃三军之中无出其右者,只有你,不会给那人一丝一毫走脱的机会。你要杀他也简单,一把剑,一根绳索,或是单单赤手空拳,皆能片刻之间结果了他。可他一死,大胤与西夏之间,将再无宁日,你是愿意留着此贼,让他苟活着,做一个让边关军民安享数十年和平的筹码,还是一时浊气上涌,砍杀了他,出尽胸中一口恶气,图这一时的快活?究其根本,当年害死你父亲与亲眷者,并不是他本人。你若拎不清孰轻孰重,只顾自己,而弃万民于水火之中,那便也是本将眼瞎,看错了人,届时本将再将你头颅捏成齑粉,犹未为晚。”

      阎致远哐哐又磕了几个头,“末将明白了,多谢将军教诲!”

      卫昭再一挥手,他便行礼起身,退出了中帐。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卫昭嘴角一勾,自己有如此豁达的心胸。不是不记仇,而是当时在妻子身边就发下誓言,无论是谁给了自己致命一击,只因他将自己送到了妻子身边,可以饶他不死。

      卫昭令小厮也出去,只说自己要睡下了。小厮刚一出去,外边就响起葛小七的声音,“师父,我来了。你安心睡吧。”

      卫昭略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小七和小四作为心腹,知晓了她能穿越的秘密,也知道她那在现代的老婆大人一旦用嘴操作一下,她就得被掳走,瞬间人事不知,二人皆十分惊惧,尤其小七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不但白日间寸步不离左右,每晚还坚持要给她上夜。卫昭朝外面低声道:“你进来吧,外边严寒,看冻着了。”

      小七就掀开营帐,笑嘻嘻钻进来,把手里一床铺盖往旁边一扔,“谢师父体恤。”

      卫昭眼看着她躺好,忘了手里的笔,倒是让墨汁滴答落在案上。小七大概是多虑了。虽然可以肯定,妻子会对自己思念不已,可再召唤她回去,希望有些渺茫……魏夫人爱女心切……她怔怔出神。

      薛青岩跟着魏夫人前往魏家时,其实一路都很忐忑。她是想见卫昭的,按本心,希望把她薅到现代来,再也不还回去。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不跟魏夫人说清楚,小卫在那边忙得厉害。

      但当魏夫人在她跟前哭成那个样子,她还在那里说什么小卫“有她的生活”,显得像个没有感情只会讲道理的机器。

      “别,别哭。”不会安慰人的她当时只能拉拉魏夫人的衣袖,“我,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魏夫人听了,抽抽噎噎止住了哭泣。

      薛青岩左思右想之下,跟她坦言:“她搞不好还在行军之中,仍在边关打仗呢,突然把她……叫回来,她在那边很麻烦的,比如正要砍人,如果被抽走了灵魂,她就成了被砍的了。那,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搞偷袭,晚上,尤其深夜时分,应该是鸣金收兵,在营帐休息的,就夜深人静的时候试试,可能比较保险一点。你要想那种传统的热闹的生日宴会,我觉得比较难实现。”

      听了这一番科普,魏夫人也点头同意,“你说得对,只有晚上这段时间碰碰运气了。”顿一顿,“薛小姐,你千万不要觉得,好像没有帮我实现心愿,我没想过要带她逛街出国旅游之类的,我想要的就是陪她切个蛋糕,看她吃点东西,我就满足了。深夜蛮好的。”

      她这态度,薛青岩可没放松,皱皱眉说出最坏打算:“但是,有件事您得知晓,我也不知道这个穿越到底是随机的还是长期有效的,如果现在已经过期,我去也是徒劳无功……”觉得有点残忍,那样就把魏夫人所剩的唯一一点念想也给掐灭了,她会再做一次带来坏消息的花刺子模的使臣,“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魏夫人面色平静地点头:“我知道。薛小姐放心,我也是讲理的人。这次是请你帮忙,你肯出手,那就是情分。没有个规定帮忙一定要帮成的,我心里有数。”

      得到了这样的谅解,薛青岩才在卫昭生日这天的深夜,坐上魏夫人接她去魏家的车。要见到小卫了,你说一点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可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因为太过前途未卜。

      到达魏家,从魏夫人的起居室穿过,就到了饭厅,饭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子菜,白色长条桌的尽头有个还没点蜡烛的双层蛋糕。

      “薛小姐,害不害怕?你是要我陪你进去,还是希望留有一点私密空间?”到了充当冷库的房间跟前,魏夫人问。
      薛青岩想了一想,摇头,“我不怕的,就算能成功,我得先跟她讲讲原因。”
      魏夫人点头:“那好,我就在门口,你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

      -
      薛青岩独自进去,她设想中的,白雪公主陷入“沉睡”后躺的那种水晶容器并不存在。
      小魏仰卧在一张铺好了的柔软小床上,被褥床单都是柔雾紫色。铺天盖地的紫中,只有她的脸苍白如纸。
      多日不练,薛青岩技艺有些生疏了,心里仍旧不害怕,抬手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低头轻轻吻下去,四唇相接的瞬间,她有了一点流泪的冲动。
      抽气的声音。

      薛青岩站直了。躺在那儿的小魏眼睛倏地睁开,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随即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她。
      小卫坐起身来。
      两个人寂寂无言,谁也没开口,下一秒只是紧紧拥抱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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