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这小孩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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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寒的空间拥抱，唯一可以依傍的，就是彼此的体温，因而会有一种奇特的相依为命的感觉。
这个拥抱有点像什么呢？在沙漠迷失几昼夜，意外获救后猛喝的那顿凉白开；连续两个通宵改完毕业论文，导师终于说通过，挨枕头就着的那次睡眠；为了上镜三天两夜没吃东西，活动结束后回家吃的那碗加了点红糖的小米粥。
一句久旱逢甘霖就能总结的事情，薛青岩因为没有什么文学天分，费劲巴拉想出来的比喻自觉乏善可陈。但小米粥这个，倒是撞在自己心坎上了，长期挨饿人会觉得自己即将要羽化登仙，多半已经失去对饥饿本能的感知了，一旦恢复饮食，才明白自己有多想念食物的味道。
“有没有想我？”还是小卫先开口了。
薛青岩没有立即答复，还在纠结要不要诚实，年纪大了就是这点要命，要是十六岁，或是二十二岁的她，肯定脱口而出一个全肯定答复，很想很想你。也不怕被笑话，也不怕被拿捏。现在却要斟酌一下，怕自己太过热情吓到人家，“有一点点吧。”
卫昭松开她，将她略微推远一点，似乎在审视她，又像在揣摩这话的真实性，皱眉问：“一点点？”
薛青岩多年养成的失望性情感隔离，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很不愿意就“我有多想你”再展开详细讨论，赶紧换了话题：“先别说这个，你猜猜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卫昭虽略有不甘，其实内心深处很能理解妻子这个克制的答复，分别月余，她亦有万语千言在心头，但要她此刻倾诉衷肠，也找不到头绪，不知从何说起。见了妻子眼波流转的双眸，禁不住想活跃一下气氛，“唔……定是，阿妍太想我，缠着魏夫人哭了数日，围追堵截，口里不停说着‘再见不到卫昭我的心就要碎了’，令她不忍再拒绝，一时心软，答应了你的恳求，让我回来一叙，一解你相思之苦。可是不是？”
薛青岩有点哭笑不得：“你，你还是一本正经比较好。”为什么要调戏姐姐！
小卫听了，就低下头，小脸委屈巴巴的——虽然她未必是想表现得委屈，但奈何人长相就是我见犹怜。
薛青岩见了，又不忍心了，小心肝一抽一抽地，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声劝慰：“其实，其实说得很好啦，很俏皮很可爱，是我太顽固，不解风情，还有，眼下这个环境…也有点太诡异了。你觉得呢？”
卫昭在她手心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我们先出去吧，坦白说，我一度很想像你说的那样死缠滥打，可我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那样去为难魏昭的母亲。并不是我强求你回来。而是，今日是她爱女的生辰。”薛青岩点到即止地解释。
卫昭不愧是中过状元的，一点即通，颔首道：“故此，我要扮演魏昭，暂代她履行女儿承欢母亲膝下的职责？”
薛青岩想了一想，问：“你愿意吗？如果你觉得有点为难，就……”
“我愿意。”卫昭立刻答，扶着妻子的肩，笃定道，“我对魏小姐的母亲，也有几分亲切，即便不亲切，看在她让我再见到阿妍的份上，我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
古代人的这种义气做派，薛青岩很感动，再抱了抱她，与她鼻尖对鼻尖蹭了蹭，就拉着她去敲门，“不用你赴汤蹈火，只需要好好陪她吃顿饭，就算完成任务。”
两人来到那扇沉重的有保温功效的青色铁门跟前。
听到从里边传出的敲门声，魏夫人就把门打开了。
薛青岩特意让小卫走在前面，因此门一开，她母女二人就能照面。
魏夫人愣怔怔地站着，明明有准备，眼下仍旧像突然躯体化了一样不能动弹，半晌才扑上前，一把搂住女儿，失声啼哭。似要将压抑和累积月余的痛苦与委屈都倾泻而出，一边哭一边拍她的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孽障，孽障。”
“……”薛青岩在自己情绪爆发的时刻会深感羞耻，而目击他人真情流露，也会令她十分不自在，因而她并没有放任这个激情重逢的场面存续太久，用一句最不浪漫主义、最没有人情味的话结束了它：“那个，你们能不能先让我出去一下，我快冻坏了。”
魏夫人听了，赶紧松开女儿，把她往外让，一面说：“不好意思薛小姐，怠慢了，怠慢了。”
三人来到饭桌上。卫昭就听母亲的安排坐主位上，魏夫人有点手忙脚乱，问是先吃点菜还是先许愿切蛋糕。
薛青岩听小卫说过多次穿越故事，因而熟稔地推荐道：“不然先喝点酒，去去寒气？”毕竟在冷库躺了几十天了。
魏若兰呆了一呆，莞尔道：“也是。”自己就近拿了红酒瓶，往水晶玻璃高脚杯里倒红酒，但刚倒了一半，想起来什么，放下酒瓶，起身去了隔壁房间一趟，拿回来一瓶白的。
见她走到自己跟前，要亲自斟酒，卫昭赶忙站起来道：“母……母亲大人，放着我来。”
薛青岩知道这是她底层代码发作了，被长辈服侍一下，出门怕挨雷劈，就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反抗，小声说：“你就让…就让你母亲来吧，她受累也高兴的。”
魏夫人听了，又是微笑，朝她一点头，“薛小姐，说的很是。”
卫昭只能勉强坐下了。适才在那冻屋内，妻子已然交代过，魏夫人思念女儿，又恰逢魏大小姐生辰，希望陪她庆生。大概身为母亲，她很乐意为孩子做些什么。
她就没有再推辞，待魏夫人坐下后，方才举杯，“母亲，女儿敬您一杯。”
薛青岩冷眼旁观，大概是拜魏大小姐的肌肉记忆所赐，好像会开车那件事一样，她对魏夫人这位生身母亲，亲亲热热，看起来丝毫不违和，不僵硬，浑然天成，没有一星半点造作的痕迹。
魏夫人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两个人都干了，刚放下酒杯，又催她吃菜：“空腹喝酒已是不好，快多吃点垫垫肚子。看哪道菜你最中意，妈妈下次多做。”
卫昭明了此番的使命，并不推脱，取了筷子，每盘菜都略尝几筷，对面的妈妈问“好吃吗？”她就乖巧点头——如此轻易，便收获热泪盈眶的赞叹：“太好了，不枉费我忙活一下午，大部分可都是妈亲手做的。”
薛青岩双手撑下巴看着小卫吃。大半夜从古代的军营里穿过来吃顿夜宵，也是超绝svip的体验了，试问哪个封建王朝的将军有这待遇？到后面，魏夫人兴许是觉得自己干涉太多女儿的进食顺序，不再指着菜吩咐她先吃哪个后吃哪个了，也只是坐在那，双目湿润地看着。
整张桌子上就剩小卫还在努力，幸而她姿态优雅，吃起来不疾不徐的，是个很赏心悦目的吃播。
“好了。”魏夫人看一眼右手戴的精致腕表，“昭儿，先别吃菜了，还有几分钟就十二点，先许个愿吧，把蛋糕切了。晚上也不好吃太多油腻的，别为了讨妈妈欢心，把自己撑着了，乖。”
卫昭停筷问：“许愿？”
薛青岩就负责在旁边解释，指指挪到她隔壁座位的那个存在感很强，但大家注意力一直不在那上面的精美大蛋糕，说：“我们现代人过生日呢，会做一个这样的糕点，插上蜡烛，点燃，寿星就会对着烛火许愿，接着再把蜡烛吹灭，这个生日才算礼成了。你想想许什么。”
“吹灭蜡烛？”卫昭微微蹙眉，“岂非略显不祥？”
魏夫人正过来站在旁边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刚要点，听到这句，愣了一下，立即说：“对对对，不吹不吹了，我们直接许愿就好。一样灵的，一样灵的。”
卫昭倒很过意不去，小声说：“母亲说怎样就是怎样。我都行。”
魏夫人还是没再点蜡烛，把那些七彩斑斓的小玩意都丢到一边，让女儿直接许愿。
薛青岩见她愣怔怔的，有点好笑，就用胳膊肘轻轻杵了她一下，双手合十，闭眼做出祈祷的样子，睁开右眼朝她眨一眨。卫昭果然就懂了，学她的样子，合掌，闭眼，嘴里念念有词。
两个女人都盯着她。
等她说完，薛青岩小小声问：“你还挺机灵，知道不能出声。许了什么？”
小卫摇头说：“暂时保密。”
魏夫人着手切蛋糕，给三人都安排了，嘱咐薛青岩道：“薛小姐也尝一块，刚见你什么都没吃，知道你要保持身材，这个用料都很讲究，吃一点点血糖并不会波动很厉害，不会胖。”
薛青岩点头，她明白魏夫人是出于礼节带一句，今天重点当然还是小卫了。两个人又盯着小寿星吃蛋糕，才吃一口，眼睛就亮了。令薛青岩想起那块在便利店买的草莓慕斯。小卫吃一口说：“跟阿妍的歌一个味道。”使用了通感的修辞手法。后面便被她哄着唱了好多天的《宝贝》。
这小孩就是很会啊！天赋型选手来的！哪怕一副少年老成正儿八经的样子，也照样能撩动人的心弦。
看她吃了蛋糕，魏夫人长舒一口气，接着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薛卫二人不知她有什么安排，只能对望一眼，接着手拉手跟在她身后，连续拐了两三次弯，来到一扇奶油色的房门跟前。
薛青岩刚想问这是什么环节，什么节目，该不会还搞了surprise那种生日聚会吧，那样对小卫来说还是太现代了，还没来得及出口，魏夫人便已然推开门，做个“请”的姿势，将她二人往里面让。
“……”薛青岩站着不动，问：“这是？什么地方？”
魏夫人抿嘴一笑，说：“我没老糊涂，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说，在那阴冷的地方几分钟肯定不够交流的，我呢忙了一天也着实累了，现在生日也过了，我的心愿满足了，这把老骨头得去歇歇，为娘的这电灯泡撤了，昭儿和你两个好好说说话，怎么说都行，屋子隔音功能好得很。需要什么，可以按铃让万方安排人送过来。”说完，把她俩往里一推，临关门又加了一句，“这本就是昭儿的房间，不要见外。”
接着哐当一声，门关严实了。她的语言和动作很连贯，一气呵成到薛青岩想加以制止，说一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都来不及。
面对沉默的奶白色房门，薛青岩一转身，只见小卫就笔直地站在她身后，面颊上闪现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有点躲闪和羞涩。
从认识第一天就这个调性，动不动就脸红。这次薛青岩可以理解——这天因为知道有很大几率可能见到女朋友，她可是特意下功夫打扮了一下的。
倒不是说整些什么浓妆艳抹的妖冶烟熏妆，那个是摇滚时期魏大小姐的审美，作为古代人的卫昭，她肯定更吃清纯小白花的类型呀。所以薛青岩化了超有心机的伪素颜白开水妆，看起来脸上什么多余的化妆品都没有，但整个blingbling发光。
可怜卫小昭不识江湖险恶，看得发呆，渐渐眼神有点幽怨，因为心里在犯嘀咕：为什么自己和妻子分别了这么久，妻子反而更绝美了。难道思念不是会令人容颜憔悴吗？难道，与自己入骨的相思不同，妻子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绝对没有希望阿妍肝肠寸断的意思，也自然希望她在这边过得平安自在。但心里还是有了一点隐秘的委屈：老婆是不是真的不想我呀？
小卫表情变幻莫测，薛青岩一下又搞不明白她几个意思了，其他先不管，先搞清楚最重要的，拉了她手，小声问道：“我问你啊，在这儿待一晚要不要紧？那边战事吃紧吗？如果睡这边，天亮再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卫昭没有急着回答，赌气似的一把抱住。
被揉进怀里还不算，好像要揉进身体里面，力道特别惊人。薛青岩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任凭她抱，踮起脚尖配合她，只是嘴里仍旧故作抱怨：“什么破小孩，问话不答，没有礼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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