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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想见到小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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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岩没有作答,两个人在沉默中待了一会儿。都不是“巧合”可以形容的了,说实话有点瘆人。
这个“历史事件”一披露,薛青岩的形象,立马就从“妄图攀附”权贵的卑鄙小人,摇身一变,成为曾经拯救小魏昭于水火的侠女,还是做好事不留名那种高洁之士。
平反了,昭雪了,可以说是。
但是薛青岩不知怎的,心里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当年那么可爱的小朋友,后来竟那么胡作非为,完全从灵珠变成了魔丸,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又或许,原来彼此的缘分这么源远流长,近些年物理意义上离得并不远,却从始至终没说上一句话。
她只听说过关于小魏的传闻,就已经在心里筑起偏见的大山。而魏昭,估计都不知道她这号人物的存在。毕竟当小魏总开始大杀四方时,薛青岩已经几近被完全封杀了。两个人类似于在那种升降梯擦肩而过,充满了不可违抗的宿命感。
魏夫人大概是想要补偿一下曾经对她态度恶劣造成的伤害,没有聊自己,没有聊女儿,而是破天荒地关心起她来,“你那天是去机场做什么?当时也还在上学吧。又不是假期。”
薛青岩就说了,是想去给母亲送机,未遂。
魏夫人了然:“是了,调查到你生母确实是在澳洲生活。”顿一顿,“你母女二人关系怎样?可会常联系?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待在两个洲和住隔壁也差不太多。”
薛青岩笑一笑,“很多年没有讲过话了。隔阂得很厉害。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挺优秀的,她所有注意力和心血都在儿子身上,也烦不到别的。”
魏夫人像个犯错的孩子,轻轻说:“对不起。”
“不用抱歉呀。不知者不罪嘛。”薛青岩耸耸肩,“我继承了她的倔脾气,母女俩都是犟种,我曾经生活很艰难,连演员以外的兼职工作也被悉数搅黄——便利店老板都不敢收我,几乎要过不下去的时候,找玄学大师问过事业方面什么时候转运,对方看了我的命盘,直接告诉我,我当务之急是要与母亲和好,百善孝为先,我做再多别的善事,企图积德行善来改命,只要亏孝,就很难有起色。”
魏夫人颔首:“这说得很合理。父母是来处。”
“但是我没有因为这个师傅这样说,就马上跑去对我母亲服软,在我心里有些东西是和解不了的。我名字是我妈取的,青岩,哪个妈妈给女儿取这种刚硬的大名?名字,可是最短的诅咒。是她亲口咒的我。我心里明明过不去那道坎,分明没有原谅,却出于要名要利的发心,假情假意去对她示好,试图装模作样骗过诸天神明,骗他们:快看快看,我是一个不计前嫌的孝子,赶紧把财富和名气都给我吧!为此,要和这个世界上原本应该最亲的人虚与委蛇,我做不到,那样和把她当工具利用有什么区别?”薛青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交浅言深,“我的话,就是假如有人告诉我做某件事后果不堪设想,但只要对我来说很痛快,我是会不计代价的。所以,你先前说的我一无所有,也许是我活该。我接受一切惩罚。”
《阿飞正传》更彻底,因为阿飞和母亲怄气,寸土不让地博弈,电影结尾直接连小命都还给老妈了。但你要问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之后变成了植物人,后不后悔,那身为木灵根的哪吒,肯定还是告诉你,小爷不悔。
魏夫人低垂着眉眼,看着桌面,端起茶来喝。竟有些局促。
薛青岩见她这样,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很尖锐,很难对答。魏夫人当然不便给出什么人生建议:站在父母的立场来说教,会显得像油腻老登;站在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的角度看问题,又是背叛她自己的生态位。
再者说,她说过魏昭很爱家人,怕母亲吸烟,连公认超难戒的烟瘾都能狠心戒掉,而她也很爱女儿,这么和谐甜美的母女情分,想必无法设想相处不好的亲子关系吧。
为了缓解尴尬,薛青岩礼尚往来问起了涉事保姆,“我记得那个方阿姨说,是因为擅自拿了项链戴,被你开除,她才想着要带走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报复你。是不是这样?”
魏夫人再度抬起头来,略一点头,“那女人,我印象至今很深刻,她原本是孤儿院长大的,早早辍学出来混社会,无依无靠,挺可怜,好在做月嫂和家政这一块她有天分,很受欢迎,是抢手人物,我那时工作忙极了,急需物色能干的人选帮我带孩子,这人在富太太圈里有口皆碑,我就找她来一试,见面发现她言谈爽利,我又有些心疼她的身世,特意给顶格的待遇,比她先前的东家都更照顾她,她看孩子还是在行的,就是手脚不太干净,那次偷戴项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暗自给过她机会,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确定此人品行有亏之后,我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就坚决开了。怕她饿肚子,还让万方多给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做补偿,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竟打起那种主意……”顿了一顿,眼眶微红,“也许现在说,有点晚了,但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薛小姐。”
薛青岩很不自在,“你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做的。是因为,你女儿小时候真的很可爱。任何一个人碰到都会帮她…只是我没想到她长大以后…嗯。”
魏夫人突然失笑:“说起来,那天你穿的是校服吧?”
薛青岩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皱皱眉:“是啊,我本来不知道要不要去,一直很纠结。最后临时从学校出发,当然穿的校服。”
魏夫人点点头:“后来她大了一点,总喜欢让女朋友穿校服来家里。她念的中学条件可以的,校服款式大概有十几种吧,明明有更帅气的制服,她就非要人家穿那个基础款的来。现在想来,那时候找的基本也是同一款的大眼睛白皮肤女孩……”
薛青岩赶忙制止她:“停停停,你该不会是想说,她在照印象里我的样子找对象吧?”无力地看了看天花板,“这口大锅我可不背啊。”他喵的突然变成罪魁祸首了。玛丽苏不是这么苏的好吧,巨花心的海王想把责任推别人头上。
就跟《洛丽塔》的主人公把自己恋童癖的精神疾病归因于初恋女友少年病逝一样,令人不适。
魏夫人又哭又笑地,擦了眼泪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她肯定一直记得你。大概去年过年,不,就是今年春节,跟我除夕夜跨年吃饺子,都还跟我说了一句,妈妈,不知道那个在机场遇到的姐姐,结婚了没有,该不会有孩子了吧?我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她哦。我因为实在没有头绪,只能逗她,结婚了也不错,我们为她的幸福干杯。当时她就不理我了,鼓着腮帮子生气……可见她从来没有忘记你。只是当时确实年纪太小,具体模样记不得了。”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屋子里两人复又陷入默然。
“你来,就是为了把项链给我对吗?”良久,薛青岩率先戳破静默,“我也很感谢你,知道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我也是一个安慰。”
她偶尔也会想到那个机场差点被拐的小萝莉。只不过都是在脑海一闪而过。不会深想罢了。
但话说到这里,就有点总结陈词的意思了。薛青岩的潜台词是,现在天也聊过了,茶也喝过了,甚至还意料之外地交了心,是不是,大家一别两宽?
魏夫人却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双手交叠在一起,忽然话锋一转:“其实你们为什么要和我坦白呢。我到倒宁愿你们一直一直骗我。只说是她性格变了。我不介意的。本来就女大十八变。我喜欢原来那个女儿,可后面这个,我也很中意。就算她真的要回古代打仗,你完全可以说跟她去夏威夷度假了嘛。你不是很会临场反应吗?再费心骗骗我怎么了?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没有你们年轻人那么在意真假了。”
薛青岩眉头一跳。
魏夫人继续说:“你刚说的不会对母亲虚与委蛇,薛小姐,你还年轻,大概是不会懂,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儿女是真的对我们好,还是假的对我们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肯为我们花心思。你要是想利用我积福,那只管来利用啊。”
“……”薛青岩轻轻摇头,她听出来言外之意,但不肯相信,“你刚刚还说,你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真是只在意表象的那种人的话,当时就不会坚持要求小卫回去古代。”
魏夫人长叹一口气:“平心而论,薛小姐,你告诉我,那种骇人听闻的事件,谁经历过?我直到今天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怎能要求我一开始就设想得万般周详?”
薛青岩不则声,她想到那一夜,自己的手忙脚乱,那天几乎没被小卫吓疯。相比起来,魏昭她妈能在短时间内接受所有设定,也没找驱魔师来对付她俩,已经算是心理弹性很强悍的长辈了。她点点头:“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
魏夫人双手越过桌子,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双目赤红,“薛小姐,我谢谢你曾经把我女儿带回我身边,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再这样帮我一次?我先前很不想承认,但能帮我这个忙的,好像只有你。”
薛青岩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马上就是昭儿的生日了,我好想她,我想陪她过生日。”她的眼泪从眼眶里迸射出来,“我找不回我真正的女儿了,一切能用的办法我都用过了,所以……”
薛青岩眉头皱起来,“你要拿小卫当替身。”
“不要说那么难听。她们各管各,谁也不是谁的替补和影子。只是我实在思念得难受,你不妨偶尔让她过来一趟,散散心,对你,对她,不也是好?”魏夫人还是捏着她的手,几乎接近低声下气地恳求。
薛青岩将手从她的掌握中抽出来,“你是想说,你是西王母,原来你拆散了我们,现在你想通了,恩准她来和我做鹊桥相会的苦命鸳鸯?一年相会一次,满足你陪女儿过生日的心愿,她乖乖当个手办?魏夫人,您想过没有,这对她来说并不公平,她在那边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她,没有义务做这样的事情。”
想见到小卫吗?太想了。可是这对吗?这不对啊。
魏若兰否认,“我不是说一年一次,没那么严格,我说,她可以偶尔过来散心。看你们的方便。我太想念昭儿了,对我来说,看到活蹦乱跳的女儿在眼前,比什么都强。”她抬手捂着脸,想要遮蔽自己哭泣的样子。
可这是徒劳的,泪水不停从指缝里渗出,她的声音也渐趋沙哑变形,带了哭腔,“薛小姐,你不知道我这一生,就这点指望,我什么也没有,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回我的女儿,但是没有办法,没有可以做这种交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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