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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如果是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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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可谓是做得很煎熬。卫昭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心情可以起伏跌宕到这种地步,昨晚被背叛被误解的沉痛与眼下被怜爱被体贴的温存,果然是截然不同的双面人生。心旌动荡,以至于有点头晕晕,也不敢直视身边人,可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把人逗得面红耳赤的妻子却一直心情很好很轻松的样子,在灶台前忙活的时候,小小声地哼着歌。
薛青岩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早餐开始。
她当然一直很关心小卫那边的结果,可见到她的喜悦胜过了其他一切好奇,而且既然她平安地穿回到了现代,也没急着让她再传送一次,还很沉浸式地把她给抱住了,说明那边的事情,不说完全解决,至少阶段性地解决得不错,没有变得不可收拾。因此等到了饭桌上,端着杯子喝今天的第一口咖啡,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昨晚你调查得怎么样?有找出来凶手吗?”
卫昭听了,面色一沉,缓缓把餐具放下,有点出神,似乎在酝酿怎么表达会比较好。
她的表情变化太明显,薛青岩不能不注意到,她这一问直接结束了早晨两个人之间那种暧昧的气氛,周遭空气变得有些凝重迟滞。当小卫缓缓说完大概,薛青岩忍忍忍忍着听完,听到最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又荒诞又无耻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地回来这里,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情绪稳定到可怕!
她知道古时候忠臣良将非常容易被奸佞小人污蔑,可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她那个国度都还在打仗,身为三军统帅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被自己人搞死,薛青岩觉得那地方已经疯球了,很快要完犊子。
这些话她没办法直接慷慨激昂地宣之于口,因为她确信像小卫这样的实诚孩子,就算她的家快烂完了,充满了不可理喻的隐患也好硕鼠也好,她也还是要爱的,你去诽谤她的大胤烂了要散架,她会觉得在诅咒她,搞不好还会立马开启护短模式。可以说具体的某个人不好,不能说她的国家不行。
但有几句她确实可以说了:“你先前说,你是以女儿身上战场,还成了武将里的最高编制,又能参加科考,我还很感慨你们那个朝代真不错,没有像我知道的其他封建王朝那样,埋没女子的才华与能力,给了你施展的机会与舞台,现在看来,实在是我太肤浅了,就算你从少年时代就为了那个朝廷东征西讨,戍卫边疆,可惜到头来那帮人,还是用你女人的身份来猜忌你,诬陷你,围猎你。”说着说着,薛青岩真实地感到难过,就红了眼眶,没法再往下说。
卫昭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心情,在桌面握住她的手,反而温柔地安慰她,“阿岩,不必为我难过。这事从何而起,我心里有点数,还未完全确信,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不至于昏庸到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薛青岩眨眨眼,“他不用全信,只要有一丝疑心,就会想解决你了。因为我们现代有一句话叫,如果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正好你已经为他培养了三个品质上佳的副手,加在一起几乎可以接你的班,所以你看他也没杀掉你说的小四和小七来灭口,他宁可用那三个彼此来互相牵制和制衡,我知道那种人,他是容忍不了一家独大的,因为你作为军中大权独揽的存在,对他的威胁太大了,这就叫功高盖主。”
卫昭抿嘴笑了笑:“我竟不知,阿岩还有如此政治天赋,分析得非常精准。”但应该还不止如此。皇帝的?忌惮从不止息,她也自问做到了绝对的臣服,谁成想还是招来杀身之祸,她以为至少也要等边疆平定,子民安居乐业,皇帝才会对卫家动手,她料想中是削权,应该是确有什么事件,促使他的疑心病发展到不能容她再多一天的地步。
薛青岩见她笑,伸手拍掉她的手,“喂,你还笑得出来,被辜负成这样。”
卫昭仍旧微笑:“因为我有阿岩。很难不笑。”其实是心中大石落地,原本还想,自己还活着,就这样弃君父于不顾,非臣子所为,心里总归过意不去;现如今发现是君上先不仁不义,全然不顾念多年的君臣之义,那身为臣下,也没必要再为这样的君上肝脑涂地。
薛青岩叹口气,真是情话满级选手,可惜说给了她这样一个朽木疙瘩听。但她这口气还没叹完呢,小卫又抛出个重磅炸|弹:“阿岩,我想对魏昭的母亲坦白。”
薛青岩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小卫从对面过来,轻拍她的背脊,帮助她顺气,薛青岩一面呛咳一面挥手示意她停止,等自己终于咳清楚了,将她拉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拿眼睛瞪她:“你疯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晚险些被刺杀死里逃生还不够刺激是不是?在这边也要腥风血雨对吗?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卫昭却十分严肃:“阿岩,我不是儿戏,你想想,我自中箭后,我的母亲还能为我痛哭一场,而这位魏大小姐,她的母亲却不知,女儿已然不在。我始终认为,人有权利知道真相,我既然占了魏小姐的躯壳,就不能再将她母亲蒙在鼓里。”
薛青岩扶着额头,先苦笑了下,因为知道说的话会有点严厉,特意用哄小孩的语气问:“你也知道你是占了她女儿的躯壳啊?你知不知道她这个妈妈有多疯?就算先前把你当亲女儿的时节,都拿麻醉枪扎你——也就是你说的那个暗器,把你关起来当犯人看押,只给送饭,连手机也不给,老大,21世纪了,还在对孩子玩囚禁和情报封锁这一套的,你指望她脑回路有多正常?”接着给她说了志怪小说里那位还魂到大家闺秀身上,后被活埋的小丫头的故事。
卫昭听完皱皱眉:“确实耸人听闻。”
薛青岩继续解释:“你的身份当然很尊贵——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哈,但是你们那个封建王朝分三六九等,你比故事里那个穷苦小丫头肯定要婆罗门多了,可是身为母亲怎么能接受女儿的肉身被人占了的事实?而且魏夫人根本不知道魏昭那天是先‘走’,你后‘来’的,搞不好就把你当成夺舍的妖物,对你会恨之入骨的,到时候我怕她对你做出很惊悚的事情。我不允许。”
说出“我不允许”这四个字,薛青岩自己也愣了愣,她这控制欲是怎么回事,她有什么立场不允许啊,真是她法定妻子差不多,还能说上一两句,毕竟是命运共同体,否则,单单是同居室友的话,都是成年人,谁也不是谁的监护人,她管得着卫昭干什么吗?
这些天在图书馆高强度摄入现代词汇,因此妻子说的那些生僻冷门的概念,卫昭也秒懂了,她沉思了会儿,颔首道:“我想与阿岩光明正大在一起。不再被人当做魏昭。如果魏小姐的母亲愤怒,我承受一切该承受的后果。”
薛青岩觉得跟小卫这种古代来的死脑筋果然还是没法完全对上频道,她知道她自己的处事方式,有时候为了省事,喜欢顺水推舟顺着别人说,为的是不肯节外生枝,然而到头来也照旧事与愿违惹来不小的麻烦,比如先前因为顺应魏大小姐后宫诸位的猜测,懒得解释和表达否定,后来事情败露招来严厉的辱骂,就是示例之一。
但这种后果是她可以担得起的。假如魏夫人发现女儿可能被夺舍了,她是真的会把卫昭送去泰国或是五台山做法的!
“我没关系啊。我知道是你就行了。至于魏小姐她母亲那边,我们不占她便宜,不就行了。”薛青岩也有点无力,她的人生从没面对过这种级别的诚实与否的检验,她遇到的检验级别不过就是网购申请退款后卖家照常发货,她既收到了退款又收到了货物,她会选择再买一份然后通知卖家这份不用送,或者用补差价链接补上货款,仅此而已。
“不好意思我霸占了你女儿的身体,我是别的世界来的灵魂。”想想就刺激。也太严重了。这要怎么补偿人家啊。走哪个链接啊?
也许那位太太把小卫送去五台山之前,会先送去电击治疗。
薛青岩绝对不愿意那种惨剧发生。既然小卫会觉得坦诚是至高无上的美德,那必须找到一个足够硬核的理由,让她与自己统一战线。“你想想,魏小姐的母亲年纪已经比较大了,未必能接受这样的噩耗。你先前说过,你自己的母亲是女中豪杰,所以才能挺得住。而咱们这边这位魏夫人呢,她本来就容易激动,之前我为了将你唤回来……那个,她看见了,直接化身土拨鼠,发出老大一声凄厉的尖叫。这说明她虽然看着强悍,心理素质并不怎么样,要是发现闺女儿已经是李代桃僵,只剩壳子是真的,她不一定挺得住的,你以为你是为了诚实,是在践行你做人的准则,实则在做一件残忍的事。你明不明白呀?”
她言辞恳切,而且确实有这样的担忧,卫昭一下就意会到了,蹙眉说:“阿岩的担心很有道理,果然是我的贤妻。那,我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得缓缓说。”
薛青岩先是一脸“可算明白过来”了的欣慰,接着苦笑,得,又变着法确认关系。今天是贤妻,明天就可以对外介绍“这是贱内”了。如果是焦虑型依恋碰到卫昭这样安全感拉满的恋人,真是赚翻了。可惜她薛青岩没有情根。真是浪费。
两人这里刚商定,魏夫人的电话就来了,依旧打到魏大小姐的手机上,因为那水果机一直在桌子角落那里放着,也没有人关机,也没有人充电,现在它只剩最后一点点电量。
薛青岩示意小卫接电话,她点点头,接了,开了免提,因此魏夫人优雅的声线从话筒传出来:“宝贝,今天几点回来?妈妈可以休假半天,亲自下厨,你陪妈妈吃饭,然后妈妈再带你做脸……”说了一长串活动安排之后,话锋一转,“可千万别把那拖油瓶给带回来啊,玩了这么多天也该腻了!下午妈妈给你介绍几个混血小美女怎么样?一个比一个可爱!包你满意!快说你几点回,妈派车去接你。”
昨天晚上小卫答应她今日归家,所以一大清早就打电话来询问确切时间了,谁说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拖油瓶三个字听得薛青岩额头突突乱跳,但她还是非常理智地对卫昭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卫昭仍旧很得体:“母亲大人,我下午得上班,可以陪母亲大人吃午饭。不用派车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