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年春》南青苏

5、亲亲 小疯子和小

　　夜，空气中蔓延着黏糊的闷热，苏城还未正式入夏，可傍晚这温度倒和夏季的差不多。

　　今晚“夜时”的生意尤其一般，躁动炸耳的音乐一关氛围反倒像是清吧，若不是吧台边还坐着一位女士，何廉早想打烊下班了。

　　下午兼职结束舒稚一直就一个人待着，没有既定的方向，走到哪算哪儿，心思也逐渐放空，再抬头时她就到了“夜时”门口。

　　于是她便成了“夜时”唯一的客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喝酒。

　　黑色大理石吧台台面，她一人坐在高脚凳上撑着脸，酒没喝几杯，但她还是醉了。

　　酒保、服务员包括何廉在内都巴巴的想下班，一个比一个希望她走，但就光看目前这状况是想走也走不了。

　　旁边稍微年轻点的小伙子想下班的心达到了巅峰，忍不住小碎步到何廉身边，在他耳边絮叨：“老板，怎么办啊，她不走我们都得陪她干等着。”

　　作为老板，何廉和员工的心情一样，他也想早点走，但光看看舒稚的背影，眼神里又是无奈。

　　“我能有什么办法，上门的生意，哪有把人往外赶的。”正因为舒稚上门他今天流水才不算是为零，不然回家对他家老头都没个好的交代。

　　“也不知道是谁惹着这位姑奶奶了，一......”话到一半，何廉猛地灵光乍现，想起上次那位故人。

　　佳境首府，顾怀述下午也算是经历了大工程，他本想将猫的窝安置在阳台，可一想马上就是夏天，温度又高太阳又晒，睡这里不得把猫给晒伤了。

　　他好不容易从他妈口中把猫要过来，回头伤了夫妻俩都得找他的茬儿。

　　转而又把储藏室的东西往两个次卧搬，适才刚将猫窝安置妥当下一秒何廉的电话就来了。

　　他看了眼，手机放在一边打开扬声器。

　　“干嘛呢？”何廉声音传来。

　　顾怀述手里握着拖把，信口回答：“睡觉。”

　　“你有没有搞错，这个点你就睡觉了？”何廉心底不平衡。

　　他在这替他看人，他倒好一早就上床睡觉了。

　　“‘夜时’你赶紧过来，上次你喜欢那姑娘在这等你。”说完也不等那边回应，按下挂断键。

　　顾怀述第一时间想到舒稚，如果不是了解何廉，他都会以为这是他骗他出门的一种手段。

　　酒保、服务员都被何廉遣走，厅里除了他就剩下舒稚。

　　顾怀述到的比预期中得要快。

　　“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问，何廉考究的眼神变得莫名：“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在追人家呢嘛？”

　　吧台暖黄的灯光落下，喝完酒舒稚浑身都感到燥热，渐渐趴着，脸侧肌肤与大理石台面贴合，感受一丝温凉。

　　顾怀述皱着眉，不说话。他在反思，反思自己中午的行为是不是做得太过火。

　　但又觉不应该，以他这些天对舒稚的了解调查，她不会这么没骨气，还一人跑来借酒消愁？

　　何廉见他看得仔细，够着朝他的方向往前看。

　　面前突然出现遮挡物，顾怀述眉头皱得更凶，上手一把推开：“今天晚上没生意吗？”

　　他这才注意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平常躁动的音乐这时候也关了。

　　“如你所见，不咋地。”何廉耸了耸肩，“要不是这位，今晚的流水得是零。”

　　“不过她还没给钱呢，你走之前记得一块结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顾怀述拍拍他的肩，上前扶住舒稚的身子。

　　舒稚浑身瘫软的像是无脊椎动物，直直往他怀里栽，露出的双颊、脖颈泛起淡淡的红色，她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是谁，只一昧傻笑。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指着眼前人：“顾怀述！”

　　还好还没醉糊涂，还认识他。

　　顾怀述上挑着眉毛，肉眼可见的满意，点点头。

　　她依旧指着，再下一秒“疯子”脱口而出。

　　一秒、两秒、三秒......顾怀述看着她的傻笑。

　　周遭流动的空气都呆滞住。

　　何廉张大了嘴，托了托下巴，视线不停在俩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将“疯子”这俩字与顾怀述相联系。

　　后者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抽搐的嘴角，脸色变黑也只是一瞬间。

　　她这酒喝得害人不浅啊。

　　这一刻何廉是真怕他一下抽资走人不干了。

　　顾怀述按耐住心底的起伏，手臂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公主抱进怀里。

　　舒稚也不反抗，靠在他的肩头稳稳的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他就这么抱着，一路走到车边送进车后座，身后何廉拿着账单追了出来：“回来，你还没结账呢！”

　　“记账上，下回我一起结。”说完他便坐进驾驶座脚踩油门，消失在原地。

　　何廉吃了一嘴汽车尾气，撕掉手里的账单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得，今天流水还是零。”不光是零，还搭进去几杯调制酒。

　　不过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个瓜，听到顾怀述挨骂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路上顾怀述一有空就瞥着往后看，舒稚躺着还算老实，上车前什么样，停车后就是什么样。

　　到达前几次下车点，他从车另一侧绕到后方，轻轻使力试图将她晃醒。

　　舒稚感受到不满嘴里嘟囔了两句，躺着不动。

　　“铃铃......”手机声响打破此刻。

　　猛地手机声音将她吓到，大脑意识中还以为是早餐在床上，双手在头四周扒拉，扒拉半天也没东西。

　　顾怀述见状从她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她：“你妈妈电话。”

　　方才还在云里雾里，徐含秀三个字一出，舒稚收敛起还迷糊的意识，坐正：“喂妈，我今晚找了个值班的活儿，就不回去睡了。”

　　顾怀述看着她编，看着她说话滴水不漏，合理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舒稚揉了揉眼，嘴里一直都是“嗯”、“啊”。

　　眼瞅着要支撑不住，下一秒结束了通话。

　　她微微眯起的眼，顾怀述脸型轮廓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不断在她眼前交替，为了看清抬手又揉了揉眼。

　　此刻俩人距离很近，面前的男人看着她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是她，而她也只看得见他一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一点点靠近，本就不远的距离顺利贴上，双唇相抵。

　　久旱逢甘霖，顾怀述吻得莽撞，舒稚也没有任何技巧只一味迎合他。

　　醉酒后舒稚的脸本来就红，现下连带着顾怀述的耳根也被浸染。

　　再分开后，彼此温热的气息在车内缠绕，呼吸也乱了节奏。

　　舒稚恍了会儿神眨巴着眼，抿了抿唇瓣，身子前倾倒了过去，手机也从她掌心滑落径直朝地面滚去。

　　顾怀述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牢牢握在手里，肩上的女孩头一歪，完全睡了过去。

　　平时看见他的警惕的距离感都到哪儿去了？

　　顾怀述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低哑：“小骗子，值班去哪儿值班？不回家睡，你想去哪儿？”没有答案的疑问，他自己先笑了。

　　佳境首府。

　　顾怀述一路抱着她，“嘀”一声，门锁感应屏亮起扫过他整张脸，大门解锁。

　　他怀里还抱着人腾不出手，一脚踢开了门，往次卧走。

　　刚一进去他才发现他为了给猫腾地方清空了储藏室，现所有的东西都在次卧堆着，地上、床上都是东西，根本睡不了人。

　　舒稚在他怀里睡得很熟。他就这样往返两个次卧、客厅、沙发。

　　最后再回到主卧，他慢慢掀开被子，屈膝调整好姿势，一点点将怀中娇人送进被窝，走前关上灯替她掖好被子，全程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扰她一点好梦。

　　关上门那一刻，顾怀述发愣挠了挠头，现在他都有点没搞懂自己，他布局就是为了得到她，现下人已经在他手中，他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作罢，他放轻了脚步，打开了储藏室的门。

　　白天那只白猫蜷缩成一团闭眼小憩，走前他怕猫乱跑就将它锁在了储藏室里。

　　储藏室空间不大，落地窗没有窗帘，深木地板，猫爬架、猫砂盆、猫窝简易布置。

　　清理完刚刚剩下的，顾怀述也不拘着它，让它自由在新家打探，适应环境。

　　现下时间还早，平常这个点他还在公司处理文件，今天好容易闲了，进去书房找了本书出来，靠躺在客厅黑色皮质沙发上，一页页的翻。

　　白猫适应能力不错，探索完一下跳上沙发蜷着身子与顾怀述窝在一起。

　　它小小一个身影成功吸引了顾怀述的注意。

　　书也没兴趣看了，顺手倒扣在肚子上，顺着猫毛从头到尾的抚弄，像白天柳棠那样。

　　纯白色英短，双蓝眼，公猫，四月龄。小家伙圆滚滚的长得漂亮。

　　顾怀述起身拿了个逗猫棒肆意摇晃，小家伙跟着来了精神，溜圆的蓝眼盯着，一下一下抓挠上面的小铃铛。

　　寂静的夜，铃铛发出声响一下下清脆明显。

　　顾怀述立马食指抵在唇面，对着小家伙：“嘘。”

　　拿着逗猫棒的手还来不及放下，指了指卧室的门：“有人在睡觉，小声一点。”

　　小家伙追着铃铛也往那儿看，回过来看着主人澄澈的双眼歪头，意味不明。

　　顾怀述陪着又玩了一会儿，迈步进入屋内，小家伙迈着猫步紧随其后。

　　主卧的窗帘密不透亮，这也是顾怀述的习惯，晚上一有光就会睡不着。

　　舒稚靠外边睡，床头亮着一盏灯，这也是卧室唯一的光亮。

　　他重新找了床被子铺在她另一侧躺下。

　　小家伙一下跳上了床，窝在舒稚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