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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猫 弟弟,别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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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小馆,新进来的顾客盯着手上的菜单,抬眼看向旁边收拾餐盘的舒稚:“服务员,添点水。”
“好嘞。”
舒稚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去收银台旁的柜台上取水壶。
她这边刚给客人添上水点完餐,徐含秀那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舒稚将小票从窗口递进后厨,悄摸找了个角落。
“喂,妈。”
“家里来了不少西装革履奇怪的人,掏出几份催债单......”
催债单......
手机里的徐含秀光听声音就知道慌了,电话这头的舒稚心情也和她一样。
“哐哐哐”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她几乎是立刻条件反射,手足无措,眼前的画面也变得虚浮。
这样被债主上门催债的日子好似就在昨天。
“什么?”再下一秒她不敢相信的惶恐出声。
舒华章去世家里的钱便都归她管,先不说徐含秀到底有没有去赌,就算是去了但她又是哪儿来的本金?
之前的债主也因他们每个月定期的还钱,再没上过门了。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西装革履的人?
电话那头徐含秀还在说,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求救,但她一个字都不想听,她只想见事实说话。
舒稚沉了沉心,转身跟老板娘请假,这会儿饭点正是人多的时候,老板娘嘴上为难叨叨了她两句,见她可怜认错样也便算了,让她速去速回。
原本舒稚佯装镇静的脸就在转身的下一秒,变得惨白,埋头加快了步伐离去。
多好的一个姑娘,偏生被家庭拖了后脚。老板娘看着摇了摇头。
整条街又有谁不知这小姑娘坚实,疯了玩了命的赚钱,至于缘由她有她的骨气一个字也不肯透露,这条街能将生意做好做大的谁不是人精,大家都顾着不说出来罢了。
一路,舒稚无数次质问自己,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忙了上顿没下顿,同时也为以后预知的可能、以及自己从未想过的前途担忧。
倘若东窗事发她还会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冷静沉着,再重蹈覆辙,再多上好几年这样的生活。
但若不是真的,这到底又是谁在恶作剧,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知为何,舒稚眼前竟莫名浮现出顾怀述的影子。自俩人不欢而散后,他也有好久没出现了。
舒稚到家开门的瞬间,徐含秀立马拽过她的手躲在自己身后。
眼前明晃晃的只有几个人,狭小的客厅却黑压压的一片,单看这架势,也不是躲了就有用的。
桌前有徐含秀给他们倒的水,举手投足间不像是野路子,倒像是正规军。
“怎...怎么办......”徐含秀见双方都不出声,侧过头小声问着身后的舒稚。
徐含秀手里那两张催债单,也一直被她握在手里。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舒稚其实自己也怕,但眼前这几人......愈发证实了她之前的浮想。
原以为顾怀述会放弃,谁曾想是挖了这么大一个局来等她自投罗网。
舒稚看了眼催债单上的金额,三十二万八。
数字对,账号、户名对。
钱是她管,债也是她每月打款到这账户上,具体没人比她更熟。
舒稚:“你老板人呢?”
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心里有了底,说话也有了底气。
其中一人起身递给她一张纸条:“顾总说了只和你面谈。”说完领着剩下几人离开。
徒留徐含秀一人发懵。
顾总说得对,这姑娘聪明,懂了前后因果,串起来想通了,不用他多说,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苏中国际,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舒稚按纸条上的走,但是这次她被服务生领着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上次还是因为潘馨人手不够向她求助,所以她才会过来,不想一来给自己惹上这么一个祸害。
厚重的深胡桃木门推开,顾怀述一直在等她。
舒稚站到他的身后,服务生识趣的走开关上大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顾怀述没有转身知是谁,不曾想来得这么爽快。
他淡漠出声:“你来看看。”
舒稚不明,照做。
此刻他们二人正站在宴会厅上方的圆形高台上,位置也和俩人初次见面时那样,不过这回她不是在楼下而是站在他的身边。
宴会厅下方摆满了圆桌,中间间隔一条长长的T台花路,看样子这里即将举行一场婚礼。
舒稚看了半天实在疑惑,反问他:“有什么好看的?”问完又看了顾怀述两眼。
这男的像有病似的,看着底下忙碌布置大厅的服务员竟有一股不一样的......回味?
顾怀述嘴角微微上扬,散漫的笑意蔓延,接过她手里的催债单顺手全撕了。
他还很酷:“你解脱了。”
“什么?”
“我高兴。”
几十万随便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说,舒稚眉眼皆是怔愣:“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他直言不讳。
不意外,舒稚得到了和上次一样的答案,他没有死心,并且愈发癫狂。
舒稚不得不承认,撕掉账单的那一刻很爽,从她毕业到今天,未来最期待的也就是刚刚这一瞬,就可惜不是她亲手撕的。
莫名的人,莫名的事情,莫名的发生。
后知后觉,她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你疯了。”一双好看的柳叶眼睁大,舒稚踉跄后退了半步。
“没错。”他供认不讳。
这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一眼就相中她的地方,这也是他特意选这里的原因。
她发自内心的笑,可比她现在的凌厉样好看多了。
“你多大了?”
“24。”
“......”她随口一问他认真回答,确实是小孩子的做法。
二人强势对望,舒稚看着他鼻尖溢出一哼:“弟弟,别耽误姐姐赚钱。”
肉眼挑衅,此刻的舒稚像是只猫,炸完毛说完话抬脚就要走。
顾怀述被她甩回来的回旋镖击中,不恼,面上含着笑:“我等着你的答案。”
舒稚推门前转身看了他一眼,利落的短发一身黑,他的脸与他的性格一样冷淡,对上她的眼神不躲不避,藏在骨子里的桀骜。
事情办完,顾怀述感觉自己十拿九稳,正巧柳棠前些日子领了一只白猫回去,他还没机会见呢。
正好回去瞧瞧。
湖畔天境。
柳棠抱着猫一人坐沙发上撸毛,小家伙通体的白毛,温顺的趴在她怀里时不时发出“呼呼”声。
柳棠眼一抬,首先阴阳:“哟,我儿子回来了。”
顾怀述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摸了把猫头。
白猫在柳棠怀里微眯着眼舒服得很,一点也不排斥顾怀述的抚摸。
“我爸呢?”顾怀述瞧了一圈没看见人影。
“看书。”柳棠答,“回来专门找你爸的?”
“不是,”顾怀述摇头,“妈,你怎么想起要养猫了?”
“想养就养了呗。”柳棠也是随性,这一点顾怀述很像她。
“我爸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你爸过敏关我什么事!”提起他柳棠还有些赌气,“退休了,整天抱着个书看,一点情趣都没有。”
“有本事跟他的书过一辈子去。”柳棠小恼一下,视线回到怀里的猫上又是一副温和模样。
“就像他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怀述,听着就古板死气。”
“你懂什么。”
母子二人的视线循声望去。
顾见屿戴好了口罩,把着扶梯往下走,他怕猫,要不是知道孩子回来,他才懒得往走下一步。
“怀,古朴而又宽广,包容而有气度。是希望你儿子高尚的品德、远大的抱负。”
“而述这个字,是要你儿子做事守规矩、有条理、有原则。”
顾见屿下到平台,在距离沙发三米远处站定,看着妻儿一番大白话解释,他当初为了选这两个字可是翻了好几遍字典,查了好几遍资料才定下的。
谁人懂了名字里的寓意不说好,到了自家妻子这反倒成了古板了。
顾怀述拿着自己目前与父亲所期盼的那样对照。
远大抱负有、做事条理有,至于其他......目前好像出现了点微妙的偏差。
顾见屿依旧在距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待着不敢靠近:“你赶紧把猫给我送走。”
顾怀述就在一旁干看着。
“凭什么,这猫多乖啊。”柳棠丝毫不管他说什么,上手又用力撸了两下猫毛。
“我对着玩意儿过敏你又不是不知道。”顾见屿语气发软。
这几天晚上他都要吩咐人给卧室消毒,监视柳棠洗干净,不然他都不敢上床,更不敢搂着自家老婆睡觉。
“我保证我以后少看点书,多陪你看看电视,好了吧?”母子二人的对话他也是听了去的。
“这还差不多。”
柳棠将猫抱进猫包,在他面前甩了甩手:“行行行,我去洗个手,换个衣服,消个毒,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吃个饭,行了吧?”
她也就是想顾见屿能和她多说说话,别老整天大眼瞪小眼,夫妻不像夫妻的。
“那你赶紧。”
柳棠一走,顾见屿立刻转身招呼人,给猫待过的地方消毒,就连顾怀述身上也不例外。
“你也赶紧,吃了饭,把这个小东西给我带走。”顾见屿指着猫,往外挥手。
猫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他的意思,可顾怀述却懂,见到如此可爱听话的小家伙,他心里也是软的:“就有那么可怕么?”
“你不过敏你当然会这么说。”
不知从哪儿,顾怀述在沙发周边找了一个逗猫棒从猫包顶部的洞孔里探进去,白猫溜圆的蓝色眼球跟着转,小爪子一个劲的拍、挠。
这像极了刚刚炸毛的某人。
他爽快应道:“行,吃完饭我就带走。”
饭后,顾怀述不光带走了猫,还有柳棠给它买的猫爬架、猫玩具,以及一切顾见屿看着碍眼的东西。
自舒稚出去后,徐含秀一直在家里待着,战战兢兢,尽管舒稚走前和她说过是有人在恶作剧,可她看过那张催债单,东西都是真实的,哪有人会无聊到拿钱开玩笑。
炒完菜舒稚依旧没回来,她就去了阳台浇花,丈夫舒华章去世后,这些原本她碰都懒得碰的花,现在都是她在打理。
不过多时身后钥匙转动锁芯,门迎面便开了。
“妈,我回来了。”舒稚声音淡淡。
“回来啦,那正好吃饭吧。”
饭桌上做了舒稚最喜欢吃的鱼,母女间沉默,唯有碗筷碰撞声。
“那......”徐含秀磨叽开口。
“债还完了。”
话音刚落,母女间视线对上,徐含秀和她刚刚的难以置信大差不差。
“怎么会......”徐含秀看着她还是不信,就今天中午那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
“是的。”舒稚夹菜肯定。
只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来还,具体她也像个待宰的羔羊。
既来之则安之,顾怀述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想徐含秀为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担忧,也不想她为以后的事多想。
就这么过吧,起码现在她觉得她一人是能应付的了顾怀述的。
“欠了我朋友一个人情,”舒稚夹了一块鱼腹肉送进她碗里,“钱也是会还的。”
“这样啊。”徐含秀眼底不见喜色,也没有预想中的欢喜。
一顿饭母女二人均是沉默。
饭后舒稚最后一个吃完洗碗,徐含秀去了阳台浇花。
“妈,我爸最喜欢什么花啊?”话音落,舒稚清晰得感受到花洒喷头细碎绵柔的出水声,她状似无意的提起。
“......”徐含秀背对着她,缓而慢,“大概是栀子吧。”
“大概?”
涉及舒华章,从小将她捧在手心的父亲,舒稚下一秒严肃,语气也冲:“你连我爸喜欢什么花你都不记得?”
“过去这么久了,谁记那么清楚啊。”徐含秀依旧背对着她,僵直着背动作还是那个。
但舒稚没那个心思去注意细节,拎着她的帆布包就走,她没忘自己还欠了半个中午的活儿没干。
“砰”的一声关门声。
阳台上,多肉、发财树、仙人球等等都不缺。
徐含秀眼前只有那盆半开骨朵的栀子,眼神逐渐放柔,渐渐又酸涩了双眼,喃喃道:“我怎么会不清楚呢......”
舒华章爱栀子,爱女儿,也爱她。
舒稚喜欢花,喜欢摆弄园艺多半也是受他的影响。
可偏偏......可偏偏......她就是这么的不争气,一开始只是爱打打牌,后来又被人怂恿染上赌这个东西欠下一屁股的债。
再后来,舒华章白天经营花店,晚上再去打零工,每天处于劳动奔波中,周而复始,再加上他原本自己的身体就不好,最后心脏超重了负荷,一拖再拖,人没救回,撒手就这么走了。
她其实也不想,可偏偏当时就被蒙住了双眼。
徐含秀越想双眼氤氲的水雾就越浓,内心的酸涩苦楚,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双颊往下淌,后背也在这一刻弯曲,最后蹲下蜷缩起了身子闷声大哭。
成年人的世界不像小孩,哭一顿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情绪缓冲,最后还是得靠自己面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