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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玄绡藏秘,浊水破局 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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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川穹便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往她这边瞄了一眼,又叹息又摇头,径直离去。
看着川穹那意味深长的背影,元姝登时傻眼。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问素馨:“他……他怎么在这?王爷不是上朝去了吗?”
素馨神情尴尬地低声回答:“王妃……王爷今日……休沐。”
元姝愣了一瞬,随即一拍额头,灰溜溜跑回房间,无颜面对。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惴惴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心中难免后怕。所幸纪姜砚并未出门与她计较,否则她此刻怕是要被拎去柴房了。
昨夜为了巫蛊人偶一事,她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到天明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谁在里面敲鼓。
“王妃,还在为厌胜之术的事苦恼?”
素馨贴心地站在她身侧,替她沏了一杯清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元姝握着茶杯,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烫也不觉得烫,只是怔怔地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无心喝水。
她的寝卧除了素馨,向来不让旁人伺候,可即便如此,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那些下人面上恭顺,背地里谁知道是谁的人?即便她们知道凶手是谁,也断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您还怀着身子,切莫忧心过虑。”素馨说着,身子已绕到元姝身后,十指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替她捏着,力道恰到好处,“此事有关王爷子嗣,他断不会撒手不管。”
“我知道……”元姝说着,手已轻轻抚上了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人偶针黹精湛,针脚细密匀称,一看便是常年做绣活的人才能绣出来的,一般人怕是做不出来。那人是冲着纪姜砚的孩子来的,要断的是王府的血脉。
素馨仅仅是瞥了一眼元姝的动作,便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
她俯身到元姝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既然有人故意将此事牵扯到您身上,那何不把这趟水搅得更浑?”
元姝诧异,扭头问道:“你有法子?”
素馨没答,只神秘一笑,转身便吩咐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沉香榭所有奴仆都被召集到厅中,每人面前摆了一块白布、几根银针。素馨冷着脸,命她们各自绣一个人偶。
那些婆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拈针穿线。
一时间厅中只闻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偶尔有人被针扎了指尖,也不敢吭声,只悄悄将手指含在嘴里。
结果可想而知——她们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松散,绣出来的人偶五官扭曲、四肢不匀,与怀香院那只精细的巫蛊人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元姝早猜到了这点,心中却更沉:凶手不在这些人里,或者说,凶手的手艺远胜她们,根本不是这些粗使婆子能做到的。
“素馨,这是……”
望着桌上十几个人偶,元姝疑惑不解。
她方才还在想,即便知道是院子里的人干的,她们也断不会认,如何揪得出来?
素馨替她续了热茶,声音压得极低:“王妃可还记得,那人偶用的什么布料?”
元姝一怔。她当时远远瞥过一眼,只觉那料子黑沉沉的,在烛火下泛着一种极暗的光泽,倒未细看。
“是北疆进贡的玄绡纱,”素馨垂着眼,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宫中赏下来的东西,全府上下不过三匹。乐庶妃得了一匹做帐子,剩的两匹……都在王爷库里。”
元姝瞳孔微缩,指尖在杯沿上猛地一顿。
若那人偶用的是玄绡纱,能接触到这料子的,绝非普通粗使婆子。那布料金贵,寻常下人连摸都摸不着。
“王妃若想活,”素馨抬眸,眼底一片冷静的狠绝,像冬日湖面下凝固的冰,“就不能只证自己的清白。我们要把脏水泼回去,得让王爷知道,有人借乐庶妃的肚子,要的是王府的血脉,甚至……是王爷的命。”
元姝沉默良久。
她盯着素馨,像要看穿这女子究竟藏了多少本事。素馨是太后的人,她从来都知道。
可此刻,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太后要保她这条命,素馨便不会让她死在这节骨眼上。至于这份忠心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元姝懒得深究。
在这吃人的王府里,能用的棋子就是好棋子。
“你说,怎么做。”素馨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元姝听完,指尖一顿,半晌才缓缓点头:“……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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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纪姜砚果然又命人搜了沉香榭。
元姝站在廊下,看着川穹带人翻箱倒柜,箱笼被打开又合上,衣物被一件件抖开查看,连被褥都被掀起来翻了个遍。
她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素馨立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像是这满院翻查与她毫无关系。
“王爷,”元姝忽然开口,声音轻颤,像是被这阵仗吓着了,“我愿请王爷……搜身搜屋,以证清白。只是我有个请求——”
纪姜砚坐在堂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一块冰:“说。”
“请王爷连怀香院的奴才一并搜查。”元姝抬起头,眼眶微红,那红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假,又足够让人看出委屈,“那人偶针黹精湛,我院里的婆子们粗笨不堪,王爷一看便知。可若真凶在怀香院……那便说明,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害乐庶妃,又嫁祸我。”
纪姜砚指尖一顿。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刀锋掠过水面,留下一道冷冷的寒光:“王妃学会反咬一口了。”
“我不敢,”元姝伏地叩首,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柴房里,连冤屈都洗不清。”
纪姜砚起身,缓步绕至她身侧,玄色蟒袍的衣角掠过她跪着的膝边,带起一阵极淡的松墨香。
他俯身,捏起她下巴,指腹微凉,迫使她抬眸与他对视:“你很心急。”
元姝没有躲,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是一片示弱的慌乱。
她心里记着素馨说的:“越是心急,越要让人以为你是慌不择路。”
却只听见他淡淡开口:“先查沉香榭。”
一个时辰后,川穹从元姝内寝一只矮口青花瓶里搜出一条绣帕。
针脚与巫蛊人偶相似,绣的是一朵荷花,用的却是普通布料,并非玄绡纱。
元姝看着那条从未见过的绣帕,腿一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素馨在身后稳稳托住她的肘,力道不大,却像一根柱子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纪姜砚捏着那条荷花样式的绣帕,指腹在针脚上缓缓摩挲,眸色深得像潭。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刀般刮过元姝的脸:“王妃好运气。”
元姝浑身一颤——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荡开的全是寒意。
她摸不准他信了几分,只知道自己每一次“洗清嫌疑”,反而让他在她身上多钉了一根钉子。
“……谢王爷明察。”
纪姜砚直起身,丢下一句:“既然沉香榭的奴才护主不力,连主子房里进了贼都不知道,留着也无用,全部发卖了。”
元姝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青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怀香院?他只字未提。
她伏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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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沉香榭来了四个新面孔的丫头,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手脚麻利,眼神透着机灵。
川穹亲自领来的,说是王爷的意思。
素馨挨个打量了一遍,没多说什么,只让她们跪在厅中向元姝请安。
元姝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歇息,只留了素馨在跟前。
“今日之事,多谢你。”元姝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素馨正在替她卸下发髻上的珠钗,闻言手上一顿:“王妃折煞奴婢了。替王妃分忧是奴婢分内之事。”
元姝抬眸,从镜中看着素馨低垂的眉眼。
分内之事?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讽意,却未说出口。素馨是太后的人,这“分内”二字,究竟是为她元姝,还是为太后。她懒得戳破。
“那玄绡纱……”元姝忽然开口,“你怎知是从王爷库里流出来的?”
素馨将最后一支珠钗收入匣中,抬眸与镜中的元姝对视:“奴婢在冷宫时,曾替一位老嬷嬷缝补过衣裳。那老嬷嬷从前在尚宫局当差,专管各府赏赐的册子。”
元姝心头一凛。所以素馨早就知道,能接触到玄绡纱的,除了乐怀,便只有纪姜砚身边的人。
元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这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异种海棠。花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漆黑的苍穹。
元姝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若有所思。
“王妃,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素馨在身后轻声道。
元姝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床榻。她躺进帐子里,听着窗外渐起的秋风,久久无法入眠。
手覆上小腹,指尖微颤。
“娘亲会护着你的。”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管这府里有多少牛鬼蛇神,娘亲都会护着你。”
素馨在外间听到这声呢喃,替灯芯剪了剪烛花,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算计,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