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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冤案已成,暗流难平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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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府中因厌胜之术闹得沸沸扬扬。
直到这日
"王妃,秋庶妃那边出事了。"素馨替她斟着茶,声音压得极低,"她院里也搜出了巫蛊人偶,却一直没声张。直到今日盘查,她的贴身婢女翠枝不小心说漏了嘴。"
元姝执盏的手一顿。
秋茗?那个病恹恹、连请安都免了的冰美人?
她搁下茶盏,起身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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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毓院的正厅里,气氛凝滞如铅。
翠枝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可说到“针脚眼熟”时,她飞快地瞥了秋茗一眼,像在等一个信号。
秋茗咳了一声。那咳嗽轻得像叹息,翠枝却像是得了准令,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再不犹豫。
"回王爷,"翠枝叩了个头,声音发颤,"小主发现人偶时原是不想宣扬的,奴婢也只是看上面的针脚有些眼熟,便不曾往外说。直到昨日收拾旧物,看见了怀香院前些年送来的荷包。"
"翠枝,住嘴!"秋茗眉头轻蹙,面上带着几分薄怒,转头向纪姜砚请罪,"还请王爷恕罪,翠枝口无遮拦,胡乱猜测,怕是会错怪了无辜之人。"
她声音柔柔的,像一缕烟,带着病中的沙哑,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纪姜砚目光转向翠枝,淡淡道:"你继续。"
"是。"翠枝得了应允,愁容稍展,继续道,"奴婢发现那荷包上的刺绣,竟与人偶所缝制的针脚一模一样。"
厅中一片死寂。
元姝站在门边,看着秋茗低垂的眉眼,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翠枝说得条理分明,哪像"不小心说漏嘴"?倒像……早就备好了说辞。
静默良久,纪姜砚冷峻的眸子盯着翠枝,淡然开口:"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又如何确定那荷包出自怀香院?"
"回王爷,奴婢与怀香院的青儿算是旧识。"翠枝浅浅垂眸,镇定自若,"不知王爷可还记得乐庶妃房中那张竹绣屏风?"
纪姜砚不语,示意她继续。
"那是青儿最得意精通的针黹,其中还混合着她独有的手法,旁人若是没个十年八年,断然学不会。"翠枝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而屏风上的针法,与荷包、人偶,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纪姜砚眸色骤沉。
他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阵冷风:"去怀香院。"
元姝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厅中低咳的秋茗。秋茗恰好抬眸,与她目光一触,又怯怯地垂了下去,像只受惊的雀儿。
可元姝分明瞧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惶恐,是……清明?
她心头一跳,却来不及细想,只得跟上纪姜砚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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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香院里,乐怀正倚在榻上喝安胎药,见纪姜砚带着人闯进来,药盏"啪"地摔在地上。
"王爷?"
"搜。"
一个字,冷得像冰。
川穹带人翻遍了怀香院的箱笼柜匣,却迟迟未有结果。元姝站在廊下,看着乐怀由惊转喜的脸色,心头微微发沉——若搜不出东西,这脏水便要泼回她身上了。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从青儿日常浆洗衣物的木盆底下,翻出了一只荷包。那荷包针脚细密,用的正是玄绡纱的边角料,与巫蛊人偶上的布料如出一辙。
青儿面如死灰,跪倒在地:"王爷!这荷包是奴婢早年绣的,早就不知丢在何处了!"
乐怀也扑下榻来,拽着纪姜砚的袖角,泪如雨下:"王爷,青儿自小便伺候妾身,绝不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求王爷明鉴!"
纪姜砚捏着那只荷包,眸色深得像潭。他忽然抬眸,目光如刀般刮过元姝的脸,又缓缓落在乐怀身上。
"明鉴?如今证据确凿,你叫本王如何给你明鉴?"
他俯身,捏住乐怀的下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事到如今,这已不是陷害子嗣而已。爱妃当真以为,会是一个小小婢女所为?"
乐怀浑身一颤。
她听懂了。他怀疑的不是青儿,是她。怀疑她背后有人指使,怀疑她是太后派来的刀,怀疑她借巫蛊之术铲除元姝、嫁祸秋茗,甚至……谋害他的子嗣。
"王爷!真的不是妾身!"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在他袖角掐出褶皱,"自从妾身嫁入王府,便再无二心!"
元姝站在一旁,看着那只荷包,心头疑云密布。木盆底下?青儿日日浆洗衣物,若真藏了这东西,岂会放在如此显眼之处?
可她来不及细想,纪姜砚已淡淡开口:"乐氏禁足三月,青儿……杖毙。"
元姝站在廊下,看着侍卫将青儿拖出去,看着乐怀扑在地上嚎啕,看着纪姜砚转身离去时那道冷硬的背影。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血色的花。
青儿的惨叫声渐渐弱了,最后只剩一声闷响,像麻袋砸在地上。
乐怀眼睁睁看着自幼相伴的婢女倒在血泊中,一双眼哭得红肿,里头却藏着一股元姝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悲痛,是……恨?
无能的恨,像困兽的嘶吼,被锁在眼眶里,烧得通红。
元姝忽然觉得冷。
她拢了拢披风,转身欲走,却瞥见回廊尽头一道烟紫色的身影。秋茗不知何时来了,披着素馨送去的银鼠披风,立在雨中,遥遥望着这边的惨状。
她手里攥着帕子,抵在唇边轻咳,病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可元姝分明看见,那帕子下的唇角,弯了一弯。
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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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姝回到沉香榭时,雨已下得大了。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素馨替她卸下湿发上的珠钗,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雨打得零落的海棠上,心头疑云密布。
秋茗那个笑……是她看错了,还是……
"王妃,"素馨替她拢着发尾,忽然开口,"今日在怀香院,王爷搜出玄绡纱时,奴婢瞧见翠枝往后退了一步。"
元姝一怔:"什么意思?"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素馨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仿佛那东西被搜出来,才是她想要的。"
元姝瞳孔微缩。
她忽然想起在南毓院,翠枝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可声音却镇定自若。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婢女,怎会对答如流?
"素馨,"元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说……那玄绡纱,当真只有怀香院有吗?"
素馨手上一顿,抬眸与镜中的她对视:"王妃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元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波澜,"只是忽然想起你说玄绡纱全府上下不过三匹。乐怀一匹,王爷库里两匹。可若有人……从库里偷了一匹呢?"
素馨沉默片刻,低声道:"王妃慎言。王爷库里的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元姝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知道素馨在提醒她——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活路。
“对了,”元姝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在怀香院外,我看见秋茗了。她站在雨里,看着青儿被拖出去……笑了。”
素馨手上动作一顿:“王妃确定?”
“不确定。”元姝垂眸,“但我不信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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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纪姜砚命人彻查库房。
结果令人意外——库里那两匹玄绡纱,竟真的少了一匹。而最后经手库房的,是南毓院一个负责领月例的婆子,那婆子在事发当夜,便"病故"了。
元姝听到这消息时,正在院中修剪那株异种海棠的残枝。
她手上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枯枝。
“病故?”她嗤笑一声,将断枝掷入竹篮,“倒是巧。那婆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在库房盘查前夜病故——这病,是被人送的吧。”
素馨立在一旁,替她拢了拢披风,声音压得极低:"王妃,这事……到此为止吧。"
元姝抬眸看她。
素馨的眼底一片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她知道素馨在怕什么——怕她追查下去,触到不该触的人,惹来杀身之祸。
可元姝更怕的是,自己稀里糊涂地死在这盘棋里,连谁是执棋人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不通,”她垂下眼眸,剪刀又落在一截枯枝上,“王爷既然查到了库房的玄绡纱是从南毓院流出去的,为何只罚乐怀,对秋茗那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素馨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王妃有没有想过,王爷或许不是没查,而是在等?”
元姝动作一顿。
“王爷若当真是被蒙蔽的,那便罢了。可若是故意在乐庶妃那里结案,做给暗处的人看的——”素馨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南毓院那位,怕是比乐庶妃难对付得多。”
元姝攥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缕寒气从脊背慢慢爬上来。
她正想再问,余光便瞥见川穹从回廊那头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腰侧还别着一柄没来得及收鞘的短刀。他经过院门时脚步微顿,朝素馨使了个眼色。
素馨会意,快步走到门口。川穹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声音压得极低,元姝只听见半句“……看了一夜”,川穹便直起身走了。
素馨回到元姝身侧,神色如常。
元姝搁下剪刀:“他说什么?”
“川穹说,王爷昨夜在书房坐了一宿,一直看那条荷花绣帕。”
元姝握着剪刀立在原地,盯着川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纪姜砚那样的人,若真觉得那条帕子是她的罪证,早就把她扔进柴房了。他没动,说明他另有打算——那条帕子在他手里不是用来审她的,是用来等的。等放帕子的人再出手,等那条狐狸自己从洞里探出头来。
秋风吹过来,吹落了她剪断的那截枯枝上最后一枚残叶。她忽然笑了,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素馨说,还是对自己说:“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素馨没有接话,只是上前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系带,轻声道:“王妃既已明白,那便安心等吧。有人比咱们更急。”
元姝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花剪,刀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她缓缓合上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一局棋落了定。
"我知道。"她垂下眼眸,继续修剪花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替青儿不值。"
那个被杖毙的婢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替谁顶了罪。
雨又落了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元姝站在花丛中,看着满地残红,忽然觉得这场雨,像极了怀香院的血。
都是红的,都是冷的,都是……无声无息地淌进泥里,再也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