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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幕沉沉,冤屈叠至     元 ...

  •   元姝悄悄招来素馨,低声吩咐她回院看守,莫让坏人有机可乘。

      素馨会意,正要转身离去,纪姜砚却忽然开口,目光如刀般紧盯着元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查出凶手,谁也不准出这扇门。”

      他神情如同外面的狂风暴雨般凌厉,像一柄淬了寒光的利刃,直直朝元姝刺来。

      元姝心头一凛,那目光太过灼人,她一时不敢与之对视,只得垂下眼眸,将素馨召回身侧。

      不多时,众人便一同坐在禅榻上。

      屋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沉闷而压抑。

      元姝如坐针毡,说不上为何,她心中总觉着不安,眼神亦飘忽不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只好借机捧起茶盏,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茶水,仿佛那点温度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可在外人眼里,她这模样像极了罪魁祸首被抓现形,心虚得紧。

      纪姜砚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吹散浮面的茶叶,漫不经心嘲讽道:“王妃怎么了?可是身子难受?”

      元姝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怯怯地别过他视线,刚想开口解释,乐怀那边忽然传来几声咳嗽,脆生生地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

      只见纪姜砚遂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床榻边,将乐怀轻轻揽在怀里,低声安慰。

      那姿态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而熨帖,与方才面对元姝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元姝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那份被盯着的压迫感终于松了几分。

      她犹豫片刻,出于礼节,还是担忧地向床边走了两步。

      怎料才迈出两步,乐怀见她走近,便像是撞了邪一般,咳嗽得更加厉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身子直往纪姜砚怀里缩,肩头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只受惊的雀儿。

      元姝呆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乐怀哪是在咳嗽?分明是在昭告众人:她元姝身上有邪气,碰不得!

      好一招无事生非!

      “滚出去!”

      纪姜砚目光斜睨,眉头紧锁,一股不由分说的怒火瞬时弥漫开来。

      压抑在眼底的怒意翻涌着,仿佛要将元姝啃食殆尽,叫人不得不服从命令。

      元姝咬紧下唇,转身退出内室。

      身后传来乐怀娇弱的啜泣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她脊背上,又疼又痒。

      今夜的气温尤为寒冷,天边雷电交加,划破了夜空原有的沉寂。

      暴雨似瀑,倾泻而下,树木在风雨中肆意摇曳,被折了枝的不在少数,残枝败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泥泞的积水里。

      廊亭上,元姝站在一望无际的黑夜中,任凭寒风吹乱她的裙摆,怅然失色。

      她拢了拢被风掀起的衣襟,望着雨幕中模糊的灯影,忽然觉得荒唐——乐怀自己都已经被人诅咒了,为何还不忘陷害她?眼下之计明明是先找出真凶才对。

      唉……嫉妒教人眼盲啊。

      她叹息摇头,适才放松身姿,纪姜砚便阴沉着脸色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言不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疾步如飞,往旁边灯火通明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是怀香院的偏厅,平日里供下人歇息,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孤灯在案上摇曳,烛芯烧得有些长了,一跳一跳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一进屋,纪姜砚便将她从身后甩到眼前。忽然的拉扯令元姝一时失重,身子不由得往前倾,险些撞上他的胸膛。

      她连忙站稳脚跟,疑惑地对上纪姜砚不苟言笑的视线。不过三秒,便被他冷漠的目光盯得有些发虚。她默默垂下脑袋,时不时还怯怯地抬下眼睑偷睨几下,不知他此举何意。

      “元姝,你最好如实交代,人偶是否与你有关。”他冷着一张脸,无形的压力也随之而来,看得人好似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一般。

      这次元姝倒是硬气了一回。

      她抬首挺胸,双手交叠于腹部,不失规矩地温婉回答:“回王爷,绝对没有。”

      苍天老爷作证,莫说她对乐怀并无坏心,即便是有,她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她元姝要害人,向来是明着来。

      “本王知晓你与菀菀从前交好。”纪姜砚双手负背,不疾不徐地往屋外走去,沉声说道,“你最好是没有手长的心思,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语毕,他已然踏入雨幕,玄色蟒袍很快被雨水打湿,背影冷硬如铁。

      雨珠顺着他的衣袍滚落,在廊下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那背影很快便被雨幕模糊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元姝立在廊亭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沉思着方才那番言外之意。

      这男人,从来只会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她。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有罪的。

      屋外哗啦啦的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元姝玉立廊亭下,只见纪姜砚身旁的贴身护卫川穹撑着油纸伞奔走雨中而来。他浑身湿漉漉地扔下油纸伞,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门口的元姝,转身便单膝跪入内厅。

      “爷,证物找到了。”元姝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冷颤从脊背窜上来。

      她怔怔地看着川穹进到里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廊柱。

      “啪嗒,啪嗒”的雨滴落在瓦房上,声声入耳,扰乱了里面的谈话。她竖起耳朵,却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字句,像是“床底”“沉香榭”“人偶”……

      伴随着狂风摇曳,一声炸雷突然落下,震得她耳膜发疼。

      还没等她回过神,两名侍卫便从里屋出来,一左一右将她“请”进了内寝。

      她茫然地跪在地上,望着床榻上相拥的两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见身旁的素馨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几近恳求地替她喊冤:“王爷!王妃这几日从未踏出过沉香榭,定是有人诬陷,还请王爷明察!”

      她后知后觉,这才明白——自己又替人背黑锅了。

      还不待她出声辩解,青儿便直挺挺地跪在一旁,指着元姝痛哭流涕:“王爷,您一定要替主子做主啊!如今证物都已经从王妃床底下搜出来了,一定不能轻饶她!”

      忽如其来的指认,并没有让元姝惊慌失措。她默不作声地抬头,眸子里藏着一抹坚韧,直直对上纪姜砚那双似要将她看穿的阴鸷眸子。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他可不像元子婉那般善解人意,他若认定她有罪,便是将她当场杖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元姝心中清楚,如今这证据既然是从她卧榻底下搜出来的,那必然是她院子里那些吃里扒外的奴才所为。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慌乱,反倒淬着一层冷冽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爷若是指烟尘阁那只稻草人——我认。”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素馨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青儿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竟会主动招认。

      纪姜砚叩击案桌的手指顿住。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元姝脸上,像一把刀在慢慢描她的轮廓。

      元姝没有避让。她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在烟尘阁时,心中怨愤难平,用来泄愤的。但我从未施咒,也未曾害过任何人,更不曾用它诅咒过乐庶妃。”她顿了顿,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声音却愈发平稳:“若王爷不信,大可命人查一查——这几日究竟有谁进过沉香榭内寝、靠近过我的床榻。我身边那些丫鬟婆子,谁手脚不干净,一问便知。”

      她伏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姿态恭顺,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若查出来确实是我做的,我任凭王爷处置。若查出来是有人栽赃——”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青儿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又掠过角落里几个低垂着脑袋的婢女,最后落回纪姜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真凶就在这院子里。王爷今日若放过了,明日受惊的便不只是乐庶妃。”

      话音落下,屋外又一道闪电撕裂天幕。

      白光骤亮,映得元姝那张苍白的脸如同玉石雕成,有一种近乎凛冽的镇定。

      纪姜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元姝,食指悬在案桌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意:“川穹。”

      “属下在。”

      “去查。沉香榭这几日,进过内寝的人,一个不漏。”川穹领命而去,靴声踏着雨幕迅速消失。

      元姝仍旧跪在原地,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可她的手没有抖,脊背也没有弯。

      纪姜砚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她膝侧,带起一阵极淡的松墨香。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稻草人的事,本王晚些再跟你算。”

      元姝垂着眼,嘴角却极轻地扯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关,她暂时过去了。

      窗外雷声渐远,雨却还在下,像是永远也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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