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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色藏锋,真假温柔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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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夜幕降临,侯府也未曾派人过来接走元子婉。
倒是遣了个管事嬷嬷传了话,说姑娘身子虚,受不得夜风颠簸,劳烦王妃留宿一晚,明日一早便派软轿来接。那嬷嬷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笃定,仿佛吃准了元姝不敢怠慢侯府嫡女。
元姝倚在门边,看着那嬷嬷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冷笑。琢磨着定是纪姜砚白日里来过一趟,侯府得了风声,晓得摄政王在此坐镇,这才放心把元子婉搁在她这儿。他们以为有纪姜砚压着,她元姝便不敢放肆,真是可笑。
她转身回了内寝,歪在榻上回想白日的事。
傍晚时分,纪姜砚确实来过沉香榭。他踏进偏房时,元姝正坐在外间喝茶,隔着一扇屏风,她只瞥见他的侧影——玄色蟒袍,玉带束腰,立在元子婉榻前,静默得像一柄入鞘的刀。不过片刻,他便转身离去,经过外间时,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那眼神深得像潭,里头没有关切,只有淬了冰的审视与警告,仿佛在说:若菀菀在沉香榭少了一根头发,她便要拿命来赔。
元姝当时垂下眼眸,掩住唇边一抹冷笑。难不成他还以为她会对元子婉不利?莫说她如今没这心思,即便有,她也不会蠢到在自己地盘上动手,平白惹一身腥。
夜色渐浓,沉香榭里静悄悄的。
元姝遣退了值夜的婢女,只留素馨在外间守着。她卧在榻上,鼻尖仍有些堵塞,夜里的风比白日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起身关了两扇窗,却又怕屋子里闷,便留了一扇轩窗,透进些许凉风,于她这还未好全的风寒也有好处。
微风穿堂,吹得帐幔轻摇。元姝半梦半醒,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忽然,一声极轻的“哗啦”——像是瓦片被踩动,又像是衣料掠过窗栏。元姝霍然惊醒,困意全无,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道黑影从窗棂翻身而入,带起一阵清冽的夜风,吹得烛火倏地灭了。
“谁!”
她惊坐而起,后背死死抵住床头,手已摸向枕下的剪刀。
黑漆漆的屋子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元姝隐约看清了来人——银质面具,玄色夜行衣,身形颀长如松。又是那个银面人。
此刻他正立在榻前三步之外,面具后的眼睛直直与她对视。不过片刻,她竟见他抬手轻抚了下额角,似是无奈,又似是头疼。
元姝心头狂跳。他怎么又来了!伤势养好了,来寻仇了?
“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最好识相地赶紧离开!”她强压着颤音,将剪刀攥在袖中,声色俱厉,“如今我是摄政王妃,你若伤我分毫,摄政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她紧握着床栏,屏气凝神,喉咙里的呼救已抵在舌尖,随时准备喊人。
银面人却纹丝不动,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面具下传出,闷而冷,像石子坠入深井。
他一步步走向床边,靴底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似踩在元姝心尖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令她几乎窒息,她张嘴欲喊,银面人却倏地欺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唇。
掌心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墨香。
他俯身,面具几乎贴上她的额,笑得阴森而玩味:“怎么?摄政王妃就了不起了?”
元姝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她怀着这个男人的骨肉,可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若他真是穷凶极恶之徒,若他今夜是来灭口的……她不敢再想,猛地掰开他的手掌,拼尽全身力气朝门外大喊——
“素馨!有刺客!”
这一声凄厉,划破了沉香榭的寂静。
银面人显然没料到她竟真敢喊,身形微顿,随即低咒一声,翻身跃出轩窗,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衣袂翻飞间,元姝瞥见他腰侧有一道旧疤,正是那夜她亲手包扎的伤口。
不过是眨眼功夫,素馨已破门而入,手中还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家仆,将内寝围了个严实。
“王妃!可有受伤?”素馨扑到榻边,见她脸色煞白,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
元姝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若不是喊得及时,那疯子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手指仍死死攥着素馨的腕子,“快去看看元姑娘!别让那贼人有机可乘!”
素馨应声而去。
元姝稍稍定神,靠在床头大口喘气。然而心还未落回肚子里,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珠帘被人猛地撩起——
纪姜砚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墨色常服,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发髻微松,几缕青丝散在额边,像是匆忙间从榻上起身,连衣冠都未来得及整理周全。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比平日的冷峻竟多了几分……人味。
元姝微微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不知怎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踏实。仿佛只要有他在,那银面人便不敢再犯。可转瞬她便清醒过来,暗骂自己糊涂——真是病糊涂了。
纪姜砚挥退房内众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蹙眉头,缓缓走向榻边:“没事吧?”
元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波澜,撑着身子向他欠身行礼:“多谢王爷关心,我无碍。”
“若吓着了,本王明日给你安排些护卫在院子里。”他声音低沉,复杂的神情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眨眼便又恢复如常。
元姝心头警铃大作。她受宠若惊地抬眸,一双桃花眼瞪得微圆——他是吃错药了?在素馨面前做戏也便罢了,这屋里就他们两人,他怎么也演上了?必有阴谋。
“谢王爷好意,不必了。”她瞥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脑中飞速盘算他究竟揣着什么坏心思。
纪姜砚并未强求,只是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听闻菀菀今日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是。”元姝垂眸,掩住心头泛起的一丝腻烦。
“届时本王与你一同前去。”
元姝指尖一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他这是怕她在侯府给元子婉使绊子,亲自盯着呢?
去就去罢,反正她心胸坦荡,任他在身边也挑不出错。正好,她还要撮合他们。
“是。”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明日姐姐应该便醒来了,王爷若是有时间,直接过来探望便是。”
纪姜砚目光微动,却道:“明日本王要去大理寺审个案子,还得去处理城外旱灾民乱一事,就不过来了。”
说罢,他作势转身。行至门槛处,却又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上,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今日受惊,是本王思虑不周,日后不会了。”
元姝讷讷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心头疑云密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曾几何时,他也会这般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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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秋风刮得比平日更急,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似乎随时都会落雨,却迟迟不见电闪雷鸣,只闷雷似的压着,叫人喘不过气。
元姝起身时,素馨已替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袄裙,又在外头加了一件披风。她踏出房门,便瞧见院子里多了两名巡逻的护卫,腰挎长刀,目不斜视地守在回廊下。虽说是看在元子婉面子上才添的人手,倒也算他纪姜砚说了句实话,未曾空口白话。
思及此,她嘴角浮起一抹略带讽刺的轻笑,扶着素馨的手走到廊下。石凳上已铺好了软垫,旁边小几上摆着花剪和竹篮。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久蹲,便坐着修剪那些经了秋风仍不肯谢的月季残枝。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下动作,随口问道:“姐姐醒来了吗?”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元子婉由婢女搀着,缓缓从回廊那头走来。她面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却仍带着病态的潮红,手里紧紧揣着一宗羊皮卷,神情颇为踌躇不安。
她虚弱地立在溪水边的青石上,秋风拂过她单薄的裙衫,仿佛随时会将她卷走。她望着元姝坐在花丛中的侧影,轻叹一声,怯生生开口:“姝儿,我……还有一事相求。”
元姝闻声回头,连忙搁下花剪起身。素馨眼疾手快,上前为她褪下沾了露水的披风。
她快步走向元子婉,不疾不徐地握住那只冰凉纤细的手腕,触手一片凉意,不禁秀眉微蹙:“你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出来了?若是再着凉,王爷怕是要心疼坏了。”
“我……我担心你还在生气。”元子婉随她一道走进内寝,低垂着眉眼,显出一副委屈模样。
“你不顾及自己身子,我才更生气。”元姝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下,亲自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元子婉将那宗羊皮卷递过来,声音细若蚊呐:“宴请的这些贵女名单,我也不知合不合适……我从未处理过这些事,实在拿不准。”
元姝接过羊皮卷,悠悠展开。素馨在一旁替她揉着因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肩。
卷上誊写着十余个名字,皆是京都闺阁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元姝目光一一扫过,起初神色淡然,直到瞥见末尾那个名字——
刘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