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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叙 祭祀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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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厚重的雨,是薄的、绵的、像雾一样的绵绵细雨。
她站在镇子边缘那棵老树的背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不认识路,但她的脚在带她走。她跟着一种气味——潮湿的、微凉的、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那气味在前面,不紧不慢,像有人拿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她。
她翻过一个矮坡之后看见了那座高台。
灰白色的石头,比记忆里矮一些,比她以为的旧一些。台阶边缘有些碎裂的痕迹,中央放着一只宽口的陶器,里面盛着什么东西,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光。
没有火,没有人群,没有袍角,没有声音。
只有一个孩子。
背对着她,站在台下最底一级台阶上,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上的裂纹,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不到那个孩子的表情,但那一刻她的脚停下来了。
她的脚比她的意识先停下来,然后她的意识才跟上来——她在想,这个台阶,她踩过。她踩过很多次。
那个孩子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往前走。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雨幕,和一种她说不清的、几乎让人想后退的距离。
不是害怕,是她觉得——如果她再走近一步,可能就会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就在那时,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放下,又像是地面在低低地回响。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想不起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雨还在下。很薄。很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远处传来几阵纷沓的脚步声,间或传来几阵悠远的鸣笛。
她听到那个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在那一刻想要开口,想要喊住他,想要说——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她见过。
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开口。她的声音没有出来,她的脚也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向那只盛着暗色东西的陶器。
然后,天色忽然亮了一瞬。
雨在那一刻也停了。
不知道是云层被什么划开了,还是她眨了一下眼。
那个瞬间里,她看清了孩子的侧脸,很稚嫩,像一株还没长开的植物。
然后天色又暗了回去,雨继续下,那个孩子已经站到了台子中央。后方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店里闹事的首领。
他站在最前方,后方的人排成一个六边形在外、三角形以内的法阵。
她还是没有动,像是被钉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开了,像是很久以前的某根线,终于在今天真正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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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藏身处被发现了,后方悄无声息蹿出来两人,打了她背后某处,让她丧失行动能力。
“看了很久了吧。”
此刻法阵台上,小男孩的生命力正在逐渐被抽离。但首领仿若未觉,只是狞笑着看着被压着带来的少女。
“这就对了。”他又看回台上,“他可以不用死的……而是变成……幽灵。”
“只有你能阻止这场仪式。”
“把你抓起来,想必你便束手无策了。”
但他从未想过,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个法阵困住的不是小男孩,而是她。在法阵里,她用不了停止降雨的能力。
同时,她也被用作连接的媒介。
雨,在镇子里,被视为连接生死两界的通道。它能透过人族的灵体,植入一些异族的能力。人族得以变得强大,并且超脱命运。
她忽然想到,为什么这座小镇的幽灵族这么多。
本来他以为,一切终会再次成功。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但是。
她的眼眸泛出金光。
那几缕落在脸侧的头发,也从银色短暂地变成金黄。
她愣了一下。
这个能力,很久没用了。
不是她不想用,而是完全使用不了。
她一直不清楚触发的媒介,只知道这之后,她会忘记很多东西,脑子里的记忆也会很混乱。
像是拨开了往昔的一瞬,她茫然四顾,发现一切都凝滞在原地。
小男孩还在。他躺在台上。
——
他站在树后,看到她走了一步,向着祭祀台。然后停了下来。
他又是为什么跟来?
“我就要上路了。”晨光破晓,银发少女并未留恋,踩着清晨的雨幕,就要离去。
而他跟在后方,关上了待雨的门。
他想跟上,她好像要消失了。
今天的她,好像又要消失了。
——
她向小男孩走去。
但这一举动,最终没有成功。
不是因为她想停。是她的脚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从她身体里向后轻轻拽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住。
雨落在她的眼睑上,凉丝丝的。
这一刻,她神情一凛——除了她与这个小男孩,还有人。
她眨了一下眼。
还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座高台,那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发现了,没有继续隐藏。
脚步声走近。
不,不行。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回头。
但她还是回了。
——
那个男孩已经站到了台子中央。他低着头,像在看地面,又像在等什么指令。
他的身形很瘦小,衣衫被雨打湿,贴在身体上,像是开始隐去身形。
兰叙在想,她没看到吗。
她现在处在哪个空间。
男孩旁边多了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袍子,看不清脸,正弯腰把什么东西放在台沿上。
那东西被布盖着,看不出形状。
他的目光转而停留在那个孩子身上,没有去看那个穿深色袍子的人。
他注意到孩子的脚——他光着脚,脚趾蜷在湿冷的石面上,微微发抖。
那种冷,他记得。
刻在记忆深处。
穿深色袍子的人直起身,退后了几步。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后那个孩子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像是试探,又像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走到台子中央的陶器旁边,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小,还没完全长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屏住了呼吸。
一声极短的鸣笛声。比刚才更短,更近。
那个孩子的手指落了下来,指尖轻轻触到陶器的边缘。
就在那一刻,天色暗了一瞬,像是灯被拨了一下、又拨回来的暗。
空气里有一阵细微的震颤,而后天光乍现。
那个孩子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正倒在台上。
再抬起头时,穿深色袍子的人已经走到了台子的另一端,背对着他们。像在等什么。
而白袍少女终于动了。
那个孩子的手垂在身侧,雨打在他的身体上,雨仿佛走出了痕迹,从他身上落向台面,一滴一滴落下来。
然后,她回头了。
他要走出来。他必须走出来了。
——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觉得那个孩子的背影,和很久以前的某一个背影,是同一个。
回头看去,是一个少年。
这个人……她应该见过的。好像,没有隔得很久来着。
是谁……?
她还是没有开口。
雨还在下。淡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天空上。
少年一直站在那里,某一刻他从树后走出来。
不要过来。
她说。
不要过来。
兰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