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8、第 8 章 叶熠和黎询

　　叶熠和黎询不一样。要说他是花花公子吧，那倒是不至于，毕竟他在同一段时间只会有一个恋爱对象，但要说他是痴情男人，显然也不符合——叶熠的感情经历两只手是绝对数不过来的。
　　从叶熠的恋爱观来看，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分开，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品。他不会因为分手难过，更不会像黎询那样分手后直接改行做和尚——无欲无求。
　　叶熠完全不理解黎询的脑回路，尤其是知道黎询发现田舒青分手一个月接着就开始下一段恋爱后，依旧把所有问题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后，叶熠更不理解了。
　　根据叶熠对田舒青的了解，他合理猜测田舒青早在跟黎询分手前就跟别的男人开始接触了——这种事他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找到证据。果不其然，跟黎询分手前，田舒青跟其他男生搂搂抱抱的画面出现在无数张不同时间、不同场景的合照里。
　　证据确凿，也就是黎询那个傻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叶熠为了让黎询走出上一段恋情的阴影没少努力——又是避免黎询跟田舒青有任何接触，又是带黎询出去见新朋友，结果忙活一通什么用也没有。
　　黎询这人太别扭，他怎么也绕不出这个弯儿。他知道叶熠是为他好，但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场没有保险的恋爱。他不会恋爱，也学不会怎么满足恋人的需求，怎么都不够好——就不要给别人添堵了，做朋友就很好。
　　黎询分手后，每逢碰见有人给他牵线搭桥，就说自己工作繁忙、无暇恋爱。这个借口特别好用，但叶熠显然是不信的。
　　“我说大哥，全世界谈恋爱的人有99.99999999%都有工作，就算不全是像你一样的工作狂，但也有一大堆人被工作搞得没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怎么就你不行？”叶熠把手撑开在空中画圈，像一个被吹起的泡泡糖。
　　“……”黎询选择性地忽视跟叶熠的对话。
　　叶熠从小就是个通透人，啥事不往心里搁——这是黎父多年前对叶熠的评价。黎询是个心里装事的，有用没用都装里边早晚要憋出问题——这也是黎父多年前对黎询的评价。别说三岁看老还真是有点道理，黎父说得一点没错，二十多年过去了，俩人性格一点没变。
　　“你装哑巴是吧。”叶熠继续努力。
　　“……”
　　“真是闷葫芦炒菜不香，闷头驴做肉没味。”叶熠双手一插，挪挪屁股背朝黎询，一口气从肚子凝聚往上滚，顺着气管，沿着鼻腔，铆足了劲“哼”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顺带着吐出一句带着怒气的话，“废物！”
　　“快点把我送回家，不想看见你这张老脸。”叶熠扭头看向窗外。
　　“我还没三十呢。”黎询搭腔。
　　“过不了几年就三十了，再不抓紧你就单身一辈子吧。”叶熠没看黎询，他对着后视镜冲黎询飞了个白眼。
　　“谁说必须三十之前谈恋爱的？”黎询小声反驳。
　　“谁让你三十之前谈的，你别转移话题啊。我只是在表达你的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你这幅勉强能看的皮囊马上也一去不复返。现在还能靠几张照片在网上火一火，再过几年你想来做模特我都得考虑考虑。你这破烂性格三十之前还能勉强靠这副皮囊，三十之后等你脸垮了你看谁还对你感兴趣。”
　　叶熠的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了几下，抄起杯架上的咖啡咕咚咕咚灌了小半杯，“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角度诚恳地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做一点改变。你明明对电话里那人感兴趣，你也知道自己感兴趣，怎么就不愿意试试呢？万一人家也对你感兴趣呢？再说了，就算你试完之后发现不合适，再做朋友也可以的嘛，你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知道了知道了。叶老师消消气。”黎询盯着倒计时的红灯，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叶熠家。
　　“我还在担心人家看不上你呢，在这自作多情。”叶熠依旧没好气。
　　“好好好，我以后经常约他见面。”
　　“咋，见面就完啦？你得好好表现，挺帅一人别整天像个老头似的。”叶熠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空气和加满冰的咖啡杯接触，凝在咖啡杯外侧的水珠顺着掌心纹路四处蔓延，掌心的温度比别处低不少，在马上夏天的时候起到了降温的作用。即便如此，叶熠还是气得浑身燥热。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就行，谈不了恋爱多个朋友也是好的，你这朋友圈也该拓展拓展。”
　　“行行行，坐着歇会儿嘴吧，叶老师。”
　　“懒得理你。”叶熠窝进副驾。
　　等黎询把叶熠送回家已经快七点了，外面猛地下起雨。
　　头顶的天从晴空万里变成乌云密布。豆粒大的雨滴闷着头向下奔袭。树叶颤抖，飞鸟躲闪。地面不平整的地方迅速积满雨水，变成一小片一小片形状不规则的镜子。
　　黎询送下叶熠找了个能停车的路边待了会，等雨渐渐停歇。
　　车顶密密麻麻的敲击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颗雨滴从树叶轻轻滑落点在车顶——滴答……滴答……轻柔且没攻击性。
　　雷阵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快。
　　黎询打开车窗，感受被雷阵雨冲刷得一干二净的清新空气。
　　太乐今晚过得稍有些倒霉。他正和往常一样坐在公车靠窗的座位上，还没等透过窗户观赏今日窗外的风景，就被雨水模糊了视线——车窗被雨水疯狂冲刷——硕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随机顺风而下，模糊了太乐的视线。
　　太乐扭头对准车内，看和他一样刚下班的人们对着手机不停回着消息，看独自坐车放学的学生对着车内的角落发呆，看满脸皱纹身穿亮红色衣服的大妈拎着装满鸡蛋的水桶，看他们慢慢下车，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司机。
　　太乐到站的时候雨还没停，他站在下车的黄色区域缓了两秒，犹豫了一下是选择损失一台笔记本的钱还是被他妈拎着再去医院打针，他思索再三决定还是牺牲他亲爱的笔记本。太乐举起自己的双肩包顶在头顶，久违地跑了个八百米。等他推门回家的时候原本蹲在门口准备迎接主人的可乐抬头瞄了眼浑身湿漉漉的太乐扭头就走——骄傲的猫崽信步走到自己的猫窝优雅地躺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太乐。
　　太乐忽略从可乐那里受到的伤害，把衣服脱在玄关就冲去了卫生间。他当时租房的时候专门找了个有浴缸的，工作一天后疲惫的身体躺在浴缸里别提多舒服。太乐抛了个栀子花味道的浴球扔进装满水的浴缸里，抱着平板钻进打开按摩模式的浴缸，在里边迷迷糊糊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
　　等太乐因为被水钻进鼻孔猛地惊醒把身体从水面下拽起来的时候，平板已经不知道黑屏多久了，泡澡水也完全冰凉。他迅速跳出浴缸，等一个激灵顺着脚底跑到天灵盖。太乐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跑到小区外边买药，还要记得多穿两件厚衣服。
　　几分钟后，太乐拎着一兜子药站在药店门口。他对着药盒翻来覆去看注意事项，一句“饭后食用”让太乐脑袋愣了一下——他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根本没吃饭啊。
　　太乐打开手机，滑动通讯录寻找今晚的饭搭子。下雨天适合聚餐，他才不要一个人吃饭。
　　“回家了么？”太乐打开跟黎询的对话框，他跟黎询这几次见面都太过仓促，今晚正是个好时机。
　　“回了。”
　　“方便打电话不？”
　　“方便。”
　　“嘟——嘟——嘟——”太乐的电话来得很快。
　　“喂？”黎询转动方向盘掉头。
　　“你吃晚饭了没呀。”太乐抬脚离开药店，鞋底和地面的浅水洼敲击出轻快的曲调。
　　“还没，一会儿到家再吃。”
　　“还没到家呢？”太乐看了眼时间。
　　“去郊区了，刚开车回来，马上到家了。”
　　“那黎老师愿不愿意陪我吃个饭，我看小区外边有家炒菜馆人不多。”
　　黎询没拒绝，“好，我马上到。你怎么这么晚也还没吃饭呢？”
　　“加班了呀，到家就不早了，出去买了个药回来就这个点了。”太乐听自己的动静确信是躲不了这场感冒了。
　　黎询回头打开冰箱盘算剩下的食材，“买药？淋雨了吗？”
　　“嗯呢呗。坐公车就这点不好。”太乐举着伞往家走，没说自己在冰冷的泡澡水里泡了不知多久的事情——太丢人。
　　“别出去吃了，现在在哪呢？我去接你，给你做点家常菜。”黎询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他单纯觉得感冒还是得吃点清淡温和的饭菜。外边的菜大多油大盐多，他怕太乐吃完之后刚好的感冒又要复发。
　　“黎老师这么好啊。”太乐乐呵呵地说。
　　“感冒还是吃点家常菜好。”
　　“那麻烦黎老师啦。”太乐嘿嘿一笑。
　　“还没回家对吧，小区门口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到。”
　　“好。”
　　黎询在小区门口接上太乐，先看了眼太乐的状态如何。
　　“我没事。”太乐转过脸看向黎询，展示自己还算不错的精神面貌。
　　“嗯。”黎询扭回头，一脚油门进了小屋。
　　黎询回家后，把太乐交给曼迪就开始准备晚餐。他把菜从冰箱拿出来，清洗干净放在一旁；牛肉切块扔进锅里焯水；淘洗大米蒸上米饭——一套动作熟练流畅得很。
　　“好厉害呀，黎老师。”太乐闻着香味牵着曼迪溜达到厨房门口。
　　“随便搞点，番茄牛腩、地三鲜、黄瓜炒蛋、凉拌蒜薹，还想吃别的吗？”黎询端着餐盘走到客厅。
　　太乐莞尔，“不用了，黎老师，这就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