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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越临近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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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临近周末,太乐上班的心情就会越好一些。昨天跟黎询分别后精神比往常亢奋,他没睡好觉,今天早上专门早起了五分钟冲了杯咖啡。
咖啡机——当代牛马的必备装备之一。
太乐坐的还是那趟公车,只是黎询不在,他端着装满咖啡的杯子,靠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太乐垂着眼看着窗外,汲取窗外鲜活的气息。坐在一辆电动车上的情侣穿着色调一致的休闲服,后排的女生把头抵在前排男生的后背,双手环在男生的腰上,正享受偷来的难得的补觉时间:景区周边拉客的小三轮关掉了颜色绚丽的灯,掀开遮阳的布帘在马路上来了场简单版F1比赛,还是换了红胎的那种;烧烤店还散发着前夜留下的孜然和芝麻香气,被烘烤过的牛油味道在已经关门的店门口留下最后的痕迹,旁边的电动三轮上堆着一箱箱塞满各色食材的木箱,为今晚的炉火做好准备。
窗外的景色日日都一样,也日日都不一样。睁开眼,总会发现不同的新奇玩意。
太乐的工作就像十几年前电视剧里描写的那样,身处灯光明亮的办公室,手捧电脑敲个不停。办公室里有大约十几个人,每个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桌子上摆满了玩偶或是解压小玩具,偶尔穿插几张喜欢的艺人明信片,或是用来临时补妆的应急化妆品。人人手边都有几个杯子,要么是早上现冲的挂耳,要么是刚泡的绿茶,要么是加冰的果汁。每个角落都是键盘敲击和鼠标按键的声音,咔嚓咔嚓,穿插着电话沟通的人声,响个不停。
还没经历过职场的年轻孩子们想象的工作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同事友好环境舒适,看似全是社会精英,其实充满了疯狂的出差、没尽头的social、用于提神的苦涩咖啡、熬夜到深夜的加班和无止尽的工作汇报。
“嘿,小太。”张姐踹了一脚地面,椅子顺着反方向划到太乐面前。
太乐听见轮子跟地面的摩擦声立刻紧跟着也踹了一脚,“姐姐,保持安全距离,工作时问请不要讨论跟工作无关的内容。”他刚处理完前一天晚上的邮件,正打算喝口咖啡缓个神。
“啧。”张姐双脚者地随便划拉了几下,追着太乐逃跑的方向,“正事儿,正事儿。”
“干嘛啊。”太乐放弃挣扎。
“怎么样,找朋友了吗?出去社交了吗?老头上老年大学,老太跳广场舞,你正值青春就得出去找朋友,要不你这人生也太寂寞,太寂寞。”张姐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摇头,像个神神叨叨的神婆。
“找了找了。”一起喝了酒,睡了人家床,一起遛了崽。
生活很美好,天天有盼头。
太乐的工作节奏很有规律,先干重要的、主线的、他喜欢的,剩下的都往后排,这是他刚入职场时在网上到处搜罗各种经验贴之后选的最合适他自己的方式,这么多年用下来也习惯了。他是典型的J人,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做list,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花多少时间做心里都有谱。
太乐不认为青春要全部花在工作上,工作只是增加他人生体验和提升他工作能力的方式之一,所以他每天给自己安排的工作都尽量控制在九小时之内,偶尔加班可以,一直加班就不行了。工作时长过长就提高效率,反正做牛马首先需要的技能就是自适应能力。他尽可能每天完成工作后给自己留十分钟的发呆时问,把自己从工作中拽出来,回到生活里,回到多姿多彩、值得期待的生活里。
可惜今天的工作实属有些杂乱,隔壁部门新换了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烧到了太乐的部门。太乐的部门直接跟一线员工接触,不管是月度考核还是季度考核都跟业务挂着钩,平时只要业务达标糟心事很少,可惜现在野火蔓延不看方向,哪有人往哪烧,太乐最近徒增了不少没用的文字工作。
太乐把键盘按得飞起,即便如此,结束手头最后一项工作的时候依旧是没追上太阳的脚步,窗外一片漆黑。
心烦。
太乐抓着自己一整天都没喝完的半杯咖啡飘下楼梯,抄起手机给黎询打了个电话。他最近时不时就要找黎询刷一下存在感。
“下班了么?”太乐朝路过的同事点了点头。
黎询按下车上的接通键,同样忙了一整天的疲惫听到太乐的声音消散了不少,“还没,正准备回去。”
黎询本以为昨天结束了大爷们给他安排的模特工作今天会清闲一些,但显然愿望是美好的,事实并不是如此。他一大早就和叶熠驱车去了距离工作室一百多公里外的工厂盯流水线,新合作的工厂他不放心——总要盯着把头一批货出了。看似是个西装革履的老板,其实是穿着短裤T恤蹲工厂的糙老哥。中午和叶熠窝在车里随便吃了口外卖,下午接着进工厂,还得窝在角落抱着电脑跟办公室的大爷们掰扯,争取自己周末不继续当模特的权利,虽然结果显然是失败。
等他在工厂盯完太阳都下山了,黎询这才准备开车往回走。刚走到一半,太乐的电话就来了。
“我也刚下班。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打个电话。”电话两边的声音都有点疲惫。
“想打就打。”
“谁啊谁啊。”坐在副驾驶的叶熠正闭眼带着耳机休息,一听到黎询说话几乎是弹射坐直身体,眼睛睁大看着黎询。
“没谁,话真多。”黎询把外放换成耳机接听。
“边上有人?”太乐看了眼周围,确认不是自己这边的声音。
“没事儿,同事。”黎询没理叶熠。
“哟哟哟,同事,黎询咱俩认识十几年了,你管我叫同事。行行行,这是跟谁聊呢,要开第二春啦?我都能变同事了是吧。”叶熠的嘴叭叭个不停。
“你很聒噪。”黎询摘下耳机。
“那对面是谁啊?”叶熠一脸揶揄。
“朋友。”
“哦哟,我不算朋友,对面是朋友,我怎么没见过比我认识你时间还长的朋友。”
“你是不是不方便呐。”太乐走出办公楼,狠吸了一口外边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身上工作的腐臭味散了一些。
“还行。”黎询又戴上耳机。
“你开车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也准备上车了。”太乐随着人流穿过马路,身旁的人看上去都被工作耗尽了精气神儿。
“好,有空再聊。”
“哎哎,别挂别挂啊。”叶熠仲手跟黎询比划,他为了偷听就差趴到黎询身上,可惜被安全带控制着移动范围有限,只好用他能发出的最低的声音朝黎询嚷嚷,“别挂——多聊会——啊——"最后一个字拖了巨长无比的长音。
黎询装作没听见,拒绝跟身旁这个人产生任何交流。
“闷——头——驴——!”叶熠张牙舞爪地在旁边唱独角戏,急得要跳脚。
叶熠跟黎询认识这么久深知他这位“同事”是个什么破烂性格——跟陌生人可以侃侃而谈,跟有兴趣的人反而成了哑巴。很显然,黎询电话对面的人对黎询来说不太一样。叶熠得抓住机会,黎询分手后他头一次见到黎询对别人这个反应,他得抓紧把他的“同事”卖出去——这头驴越老越不值钱。
叶熠迅速思索了一下如果抢过黎询的手机直接跟对面说话被黎询扔下车的可能性,觉得生命是一切的本钱,还是谨慎为好。他只能一脸郁闷地看着黎询挂掉电话,窝在副驾驶佯装生闷气。
“不是我说,咱能不能多说几句,这谈业务的劲儿怎么不能用到这上边。”叶熠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是朋友。”黎询试图打断叶熠的想象。
“都是朋友、适龄同性全是朋友。哦,除了我,我是同事。”叶熠撇嘴。
“没骗你。”
“那你喜欢人家吗?”
“没有。”
“一点点?”
“没有。”
“一咪咪?”
“没有。”
“你确定?”
“闭嘴吧。”黎询很无奈。
“真的一点都没有?我可很久没见你交新朋友了。”叶熠锲而不舍地问道。
“真是朋友,我不谈恋爱你是知道的。”黎询握紧方向盘。
“行行,我说朋友,还没走出来呢?咱能别跟孩子似的吗?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当时你二十岁,现在都快三十了还纠结呢?”叶熠骂得没错。
虽然黎询一直在逃避,避免讨论这个话题,但他承认七年前的分手对他影响很大,他对外一直声称自己不谈恋爱的原因是因为工作忙碌没有时间,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还没从上一段恋情的创伤中恢复。
这个故事说起来其实平平无奇,跟大多数人的恋爱的曲折程度相比算不得什么,只是黎询一直没走出来。归根结底,是他自己非要把自己栓在里边。
黎询在前任之前就只有被爸妈撞见那一次,那个黎询都想不起姓名的男生把黎询的手甩开之后,黎询就跟他分手了。在此之后黎询跟爱情再没什么亲密接触,直到田舒青的出现。
田舒青很会穿搭,简单的淡妆也是手拿把掐,身材偏瘦,性格开朗,跟谁都能做朋友。
田舒青看女生的眼神很正常,朋友是朋友,同学是同学,看男生的眼神里则带着钩——尤其是碰到长得还不错的男生,更是如此。他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顺着五官上下打量,随着对方的视线移动,若是不小心对视,他一定会露出一个灿烂但不夸张的微笑,眼睛弯起,漏出几颗牙齿,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微笑。
黎询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被拽了进去,度过了一段还算美好的时光,只不过结局显而易见。两人最终成为了彼此的前任,成为敌人倒不至于,但如非必要黎询不想再跟田舒青有任何接触了。当时分开的时候不算友好,闹得甚至有点凶。
说起分手的原因,黎询一开始认为无非就是需求的不对应——两人放在恋爱上的时间和精力不对等,自然就会有矛盾。
黎询当时已经小打小闹做着一些可以搞钱的小生意,可惜面包和爱情不可得兼,忙于工作自然陪伴恋人的时间就少了许多。黎询的选择自然也引起了恋人的不满,争执也随之越来越多。黎询一开始还会辩解几句,后来就只是单方面接受恋人的负面情绪,一段感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后边的走向也基本不用判断了。
最终的结局在一次十分激烈的争吵之后。黎询那阵忙得脚不沾地,事业上的小成功和感情里的问题来回拉扯,他一副身体被扯成了两半。那天他回到两人租的房子后,田舒青已经打包好行李坐在沙发上等着黎询,当着黎询的面摔门离开。
防盗门在自己面前开启又关闭,原本两人的家只留下他一人。
黎询一直在反思——是他自己没有协调好爱情和工作,落得这样的结局也无可厚非。他这种人,注定没法拥有爱情的。哪怕他几周后在校园撞见曾经同床共枕的田舒青挽着别人的手臂,他也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倘若他能做好一个合格的恋人,田舒青也不会弃自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