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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石出 苍烬蓦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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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要走的时候,灵微谢绝了百宸的传送,表示要去找祢衡星君。
百宸皱眉:“你怎么还与祢衡混在一起?”
百宸身为擅推演卜算的天机殿主,三界什么事他不知道,灵微又是他颇为关注的人,焉能不知此前她与祢衡走得很近。
说起此人,言语之间透露出强烈的不赞同。
灵微在心中叹道,祢衡你的风评是有多差啊,连百宸神君都看不惯你。
解释道:“祢衡之前是有一些荒唐,不过已被我好好教训了一顿,当下正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仙。”
百宸不置可否。
灵微来到祢衡私宅的时候,祢衡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他的摇摇椅上,享受着仅剩的三只猫猫的服侍。她们此刻化了人形,一只给他捏着肩,一只给他捶着腿,剩下一只把切碎的仙果喂到他的嘴里。祢衡满脸悠闲惬意。
“你挺会使唤我们当猫的。”灵微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祢衡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脸上现出谄媚的微笑:“微姐什么时候来了,快快请坐!”说罢让三只猫猫赶紧回屋休息。
灵微冷哼一声,另找了个椅子坐下,看到祢衡又要坐回他的躺椅,柳眉一竖:“我让你坐了吗?”
祢衡臀部蹶到一半,只好又收回来,苦笑道:“微姐深夜莅临,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去凡界给我找一个烧陶用的窑炉、一麻袋黏土来。”
祢衡傻了眼:“现在?”
灵微皱起眉头:“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现在都晚上了,我去哪儿找这些东西?再说我明天还要当值……”祢衡满心不愿去。
“现在天上是黑夜,凡间可不一定。你最多一刻钟就能回来,能影响你当值?再说,你那个值当不当的,反正也没有什么正经事。”
灵微逐条驳斥,突然怒了:“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管用管用……”这魔女掌握着自己的命脉,祢衡哪敢惹她,当下认命地离开宅邸,往界门岗哨飞去。
到了岗哨被问到要去凡界哪国时,当场愣住,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些东西,问守门仙兵,他也不知。只好随口说了蜀国,落地一打听,才知道要去赣地,又哼哧哼哧地往那边赶。
等到找到货品,又发现自己忘带人界常用的金银,又拿出几块上品仙石、去当铺兑换。祢衡此前被灵微勒令散尽家财,最近省吃俭用了好一段时间,这会儿全出去了,不由得肉疼。
待到全部物资买下,怎么带回仙界又成了问题。别的好说,这窑炉却装不进储物袋。
祢衡只好将它扛回了仙界,一进界门,还把守门仙兵吓了一跳。
“来者出示身份凭证!”守门仙兵见面前的祢衡行为怪异,与往常截然不同,不由得起了疑心,担心乃魔界乱贼冒充,厉声喝道。
“特么的不认识你祢衡爷爷了!”祢衡骂道,“你这差事还是你妈求爷爷我给你找的!”
那仙兵这才慌忙放行,此时距离祢衡离开已过了半个时辰。
回到宅邸,灵微正在和三只猫猫说话,瞅见祢衡连滚带爬地进来,奇道:“至于累成这样吗?”
祢衡气不打一处来,“姑奶奶,对你来说也就过了几刻钟,对我来说可是在凡界跑了整整一天!这破炉子又大又沉,我生生给你老人家扛回来的,胳膊都累麻了!”
灵微看了看炉,又看了看祢衡,嫌弃道:“你是不是傻,你不能用个微缩术给它变小,然后装进储物袋吗?”
祢衡瞪大了眼睛,这才想起还有这种办法,当即懊恼地栽倒在地。
灵微不理他,自己把祢衡带回来的东西处理、装好,桌子上丢下几块仙石,直接走人了,留下祢衡一人躺在地上崩溃打滚:“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啊啊啊啊!!!”
第二天一到殿,找到白悠问,“昨天下午没人找我吧!”
白悠满是怨念地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人没找的,有一个神找。我说你去哪儿了,昨天下午殿主下令成立清芝轩一案的专案组,命霜姐亲自督办。到处找你找不到,把我好训了一顿。”
她痛斥:“你胆子肥了,竟然敢旷工,知不知道旷工三次会被开除的!”
“我……”灵微张口想辩解,又不便说出实情,只得听她抱怨。过了一会儿秦霜来了,把她狠狠批评了一番,还道“以你和殿主的关系,更需谨言慎行,不给他老人家惹麻烦”云云,给灵微郁闷得快要吐血。
没多久,传殿主宣她去无情殿。
一个事还得被骂三次吗?灵微满心不想去,直到仙侍前来催了四次才磨磨蹭蹭地过去。到了殿外,守门仙兵告知花神正在里面,请灵微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芙裳步履翩跹地出来了,见到灵微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灵微恍若无睹,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连招呼也不打。
等进得殿中,孤峰一样矗立在阶前,一声不吭看苍烬什么招数。
苍烬看着她倨傲中带着不屈,倔强中又饱含坚毅的神情,深感头疼。
与芙裳一事,并不属于他仙生中可供宣扬的亮点,当下他心有所属,便更成了不愿提及的过去。
昨日乍然被灵微提起,只觉狼狈不堪,而她字字句句中的怀疑和不信任,更让他恼怒异常。
他生性高傲,又是天之骄子,哪肯就这种尴尬事低头解释。孰不知灵微也是一样要强的个性。两人针尖对麦芒,可不就互相刺得遍体鳞伤。
“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他皱着眉头问。
“没去哪儿,”灵微不看他,“心情不畅,出去转了转。”
“转一下午,散值前也不回殿里画卯?”他语带批评,“这算旷工你知不知道?”
“全殿都知道你与本君关系匪浅,你如此不守规矩,岂不让别人非议?”
“殿主与其担心非议你我,不如担心非议您和花神殿下。清芝轩一事前脚立案,后脚花神就满面春风地从您殿中离开,这也太巧了吧!”灵微不屑地说。
“你的意思是本君通风报信?”苍烬见她又恶意揣测自己 ,怒火攀上纸筒,蹭蹭地往上窜,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凭你这句话——”
“就可以下刑戮堂是吗?”灵微也火了,“我只是提出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疑问,苍烬神君若问心无愧,就请将侦破案情放在第一位,自然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也是,苍烬神君一向高高在上,随心所欲惯了,哪会在乎旁人看法。从前可以将登籍受职的仙人私自囚禁,如今昔日爱侣饱受中伤,自然也可以为她出气。”她一贯伶牙俐齿,指摘的话流水一般泻出。
可是本该是锋芒凛冽、咄咄逼人的话语,却嗅不出半分凌厉的杀气,反倒裹着一层别样的情绪。
苍烬蓦地心中一动,她这般反应,与其说愤怒,倒更像——
湖水突然抖动了一下,欢喜从中央泛起一圈一圈涟漪,刹那间他的心跳也随着那涟漪,不稳了起来。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撞着胸腔,力道急促又热烈,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瞬移到她面前,抓住她的纤纤素手,“你……你可是吃醋了?”
看着她的神情从尖刻转向震惊,又转向不解,下意识地反驳:“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我怎么可能吃醋?”
继而眉头一竖,“我只是一个下属,又有什么资格吃您的醋?”
看她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他喜不自胜,不顾她反对,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傻瓜,哪有你想的那些事情。芙裳今日是突然袭击,来打探司刑殿动作。我不欲打草惊蛇,故丝毫没有透露立案动向,她这才放心离去——”
稍稍拉开与她距离,看着她懵懵懂懂地盯着他的胸膛,美得超凡脱俗的脸一点一点染红,心满意足道:“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知?”
他声音向来低沉好听,此时刻意放柔,就像浸过山泉的绸带温凉润泽,缠上她的五脏六腑。
她慌得无所适从,声音抖起来:“知……知道什么……”
看他还想靠近,灵微一把推开他,转身跑了。苍烬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荡漾开去。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灵微觉得不对,非常不对。她一口气奔到外苑才停下,内心惶惑不安。
狐狸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心意我还不知?他的心意是什么?心意是个什么东西?
她呆立一旁,苦思冥想,忽然被撞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你丢了魂了?”白悠一把拽住她,“殿主给你训自闭了?”
灵微决定寻求外援:“我问你,如果一个人跟你说——我的心意你还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白悠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就像一个无聊的人突然看见满仓库的财宝,一下子兴奋起来:“殿主跟你说的?”
灵微点点头。
“我天,我天,我天,我离表白现场只差几百米!”白悠激动得跳脚。
“说正事呢,能不能严肃点!”灵微不爽。
白悠意味深长地说:“一般来说,这句话一般用来向异性表示好感,翻译过来就是我喜欢你。”
灵微跳了起来:“你胡说,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白悠说:“绝对就是这个意思,殿主对你的心意傻子都能看出来,不信你问别人。”
傻子都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那我岂不是还不如傻子,灵微闭了闭眼,转身走了。
苍烬喜欢她?这怎么可能呢,他一向把她当宠物的啊,谁会喜欢自己宠物呢?
灵微把喜欢代入到祢衡的身上,立刻打了个寒颤,恶心得想吐。
苍烬之前天天想杀她的呀,杀出感情了?那不是有毛病吗?
再说了,他不是喜欢芙裳吗?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灵微真的很困惑。
人就是这样,越推敲越容易跑偏。就像字写得明明没错,总是越看越不对。
不行,白悠一个女的,连个道侣都没有,她懂个屁啊!灵微觉得还是得找一个男的问。
好在灵微顾不上纠结,很快秦霜召集专案组开了一次会,通报了灵微和白悠前期所作的调查。此时闻箫也已办结其他案子,重归此案,会上提出三年前另外一家灵植店也曾报案称,店中某种花卉曾一夜之间根叶全枯,可以并案调查。
下午专案组成员分批行动,一队走访清芝轩一案所有受到波及的商户,二队前往三年报案的灵植店核查当年案情,三队暗访玉京其他灵植店。
三队傍晚归来汇总全部线索。一队探查到的线索与已知无大差别,意外之喜是有商户主动报案,给了司刑殿一个进入花神殿搜查的明牌理由。二队走访的那家灵植店在三年前遭受巨大损失后无力维持,没多久就倒闭了。好不容易找到店主,那店主依然保存着当年枯死的花材,与清芝轩枯死的绛珠凝蕊性状几乎一模一样。而三队暗访的其他灵植店也有一家表示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所有线索一合,真相已经十分明显。花神殿公权私用,借司花权柄打压、敲诈甚至构陷同行,为自己和权贵牟取暴利。
第二天,秦霜直接带人搜查了花神殿。由于苍烬给的烟雾弹,花神殿没有任何防备,施法记录和公务台账被查了个底朝天。司刑殿取得闭环铁证后,出具判决文书,勒令花神殿立即停止同类侵害行为,并赔偿所涉商户损失。
判决文书一份送往花神殿,一份直接报送天帝。
由于花神殿的强烈抗议,天帝专门召开一次高层议事决策会研判此案,要求苍烬当场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