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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争执 “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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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微回到殿里，将此事说与秦霜，随后就回广厦居了。
本以为此事已了，不想过了几天，清芝轩仙翁店主满脸焦急地来找灵微，称自灵微他们离开之后，他所有的绛珠凝蕊尽数枯死，无一幸存，连妥善存放的花种也尽数干瘪、彻底失活，再也无法培育萌芽。
“仙子啊，老朽合法合规本分经营，从不曾与人争利。这绛珠凝蕊乃我多年心血，几位仙官为何出手如此狠辣。”老翁声音发颤，满是痛心与不解，“老朽听闻司刑殿向来与花神殿亲厚，莫不是老朽与花神殿同售一花，犯了忌讳，这才落此下场？！”
“仙翁莫不是以为是我三人暗做手脚？”灵微奇道，“那日我三人只为勘验，一切动作皆在仙翁眼里，哪有做手脚的空间？”
“再说我殿岂能甘为他人爪牙，仙翁未免太不尊重我们司刑殿了。”白悠听见动静，来到一旁，心知此事须先将这老翁弹压住，不令他出去胡言乱语，“也罢，我二人这就随你走一遭，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达清芝轩后，灵微和白悠逐株查验枯死盆栽，发现这些花束根部皆成深灰色，虽枯萎时间不同，但从根部到枝叶的颜色渐变几乎一模一样。
灵微敏感，总觉得这些枯枝上包含着淡淡的禁制之力，像是一次性术法消杀所致。
“仙翁，这绛珠凝蕊可会感染病虫害？”灵微问道。
“绝难。绛珠凝蕊天生天养，十分皮实，如同野草一般落地就长，养育的重点在于使其适应玉京水土，催其开花。唯一会得的黄叶病，也仅仅是枝叶枯黄，绝不会出现这等情状。”
白悠没有把握，便说要去请司中处理过多起灵植纠纷的朱桓仙子前来辨别。
灵微便趁着这时间沿街问询一圈，发现这一街区居民家中同属唇形科植物的尽数枯死，情状与清芝轩的绛珠凝蕊一模一样。
朱桓来后一看便说，这必是中了花神殿的枯灵术。灵微将自己刚才探得的情况一说，白悠和朱桓马上明白其中关窍。
“必是花神殿不服结案判定，动用其司花权柄，将这一带同类植株尽数杀灭，变相独占绛珠凝蕊品类。我们若去问询，她们必有一大堆理由来搪塞。”
“花神殿怎如此嚣张跋扈，我小本生意，能分走她们多少利益。”老仙翁气愤地说。
朱桓道：“此事不是那么简单，花神殿此前自称研发出绛珠凝蕊这一全新品类花卉，得过天帝陛下肯定，称赞花神乃众芳之首，德容昭彰。若传出绛珠凝蕊在野外到处都是，花神岂不要担欺君之罪？这才铤而走险。”
说罢还问道：“老翁您是否报案？”
那仙翁一听其中症结，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怯意，迟疑道：“我得想想，毕竟花神是天帝陛下眼前的红人，又是司花之神，我若被她盯上，别说生意还能不能做，就是小命怕也难保。”
越说越气馁，当即表示：“算了。这事我认了，不报案了。”随后就把灵微她们请出了清芝轩。
当天回到广厦居，连绯见灵微闷闷不乐，便问灵微发生了什么事。
灵微据实以告，连绯气道：”花神殿向来猖狂无度，就连药王谷也得让她们三分。此前，药王谷使用自行培育的遥桑花茎入药，花神殿偏说药王谷所用遥桑花为花神殿专属品种，侵犯了其产权，把药王谷整得苦不堪言，最后不得不私了，赔了一大笔仙石才算了事。”
灵微怒道：“司刑殿难道就放任不管？”
“管啊，派人上门查了好几次，”连绯倒是为司刑殿说话，“可是那花茎捣碎了加在药丸里，又反复加以揉制，谁能分辨出是不是花神殿的品种？最后都不了了之。”
灵微气闷不已。第二天第三天，便专门探查此案。
第四天中午灵微整理完所有证据，带上此案卷宗和各项分析报告，来到无情殿外求见苍烬，称有一桩要案需要向殿主汇报。
苍烬听到灵微此举，心中纳罕，当即让她进来。只见她眉宇微蹙，俏脸紧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苍烬问，“案子查得不顺利吗？”
灵微神色肃穆，紧盯地面：“启禀殿主，属下想追查一个案子，恳请殿主支持。”
苍烬见她如此庄重，也重视起来：“你且说来看看。”
灵微便将全部材料呈上，简单介绍了前因后果，着重讲解起自己的发现：
“花神殿声称此街区唇形科野生灵植泛滥，根系霸道、夺肥夺灵，大肆侵夺周边名贵仙材灵株的生长气韵，属于恶性侵扰物种。花神殿司职仙界生态规制，此番统一除害，是例行公务，并非针对任何商户、任何单品。”
“但经属下和白悠查证，却存在几处疑点未解：普通野生唇形科灵植，只是叶面枯焦、根系尚存，来年可重生，种子大部分完好。唯独清芝轩的绛珠凝蕊，根系彻底朽烂、灵脉断绝、种子干瘪失活，属于灭种级绝杀。”
“仙界常规街区绿植规整，只用低阶抑灵散、普通驱生术，温和压制长势、防止泛滥。但清芷坊绛珠凝蕊残留的，是花神殿秘传寂种灭灵术。”
“整条街区唇形科杂草无数，常年泛滥，花神殿从未整顿。偏偏在清芝轩绛珠凝蕊被判合法的判决文书下达的当日，突然例行整顿，实属蹊跷。”
“因此属下认为，花神殿此举，实为借公整顿之名，行灭种垄断之实。”
苍烬仔细翻看卷宗，发现推理一环扣一环，探查也做得极扎实，微微惊讶：“这都是你写的？”
灵微点头。
苍烬继续翻看，却发现问题：“清芝轩可报案？”
灵微一顿：“那店主畏惧花神殿威势，担心她们打击报复，因而放弃报案。”
苍烬沉吟不语。
灵微见状，内心的猜测涌上心头：“殿主可是觉得为难？”
苍烬只是在思考案主既未报案，司刑殿是否可以花神殿执法不规范为由发起公诉，听见灵微这么说，不由得问道：“这是何意？”
灵微眉目端凝，严肃道：“众所周知，花神殿公权私用，早犯众怒，若是深查，必恐会引发一场风波。殿主与花神一向亲厚，又有旧日……之谊，若不秉公处理，依律断案，恐——”
她说一句，他眉头便拧上一分，听到最后，腾得一下站起来，厉声喝道：“这些事何人说与你听？！祢衡，还是百宸？！”
灵微不可思议道：“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不需要谁说给我听。”
随后质疑道：“殿主反应这么大，是被我说到痛处了吗？”
“什么痛处？！”他气她妄信旁人挑唆，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在你眼里，我就这般公私不分、是非不辨？”
灵微便更加肯定他是恼羞成怒，一昂首，刚正不阿道：“属下本可直接立案，今日来便是考虑到殿主的难处，深感有必要提醒殿主。便是你二人情深似海，事关公理人心，也必得公正处理，否则殿主和整个司刑殿都恐有物议之扰！”
苍烬一个茶盅砸下来：“你给我滚出去！”
灵微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我便自行立案，到时候希望你不要觉得太难看！”
“滚！”
灵微走出无情殿后，也是气得肝疼。心说果然，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当初在尧光山，苍烬与彦硕决斗之际就是因为听到了芙裳的名字，才方寸大乱。如若不是他徇私维护，花神殿这般作为，怎能多年屹立不倒？
他二人也是，一个未娶，一个丧偶，赶紧在一起得了，这样隔空打情骂俏，演一些人尽皆知的把戏，有什么意思？
心里闷闷地想着，恍惚间，竟一步步走出了司刑殿。行出许久才蓦然回神，她抬眼四顾，发现百宸立于不远处，长身玉立，目光柔和，正含笑望着她。
与往日不同，她一身厚重颜色，却丝毫不显沉闷，反倒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艳而不浮，浓淡正好。
他注视于她，语声平缓：“我正要去拜会你们殿主，不想在此与你相遇。”
灵微一时顾不上行礼，连忙开口提醒：“他方才还大发雷霆，神君此刻前去，怕是平白触他霉头。”
百宸见她关心自己，心底荡开暖意，好看的唇角向上勾起优美的弧度：“不会是你惹他生气了吧。”
“唉！”灵微长叹一声，满心纳闷，“说来古怪，他大半火气，约莫都是因我而起。”
言之凿凿道：“我与他，一定是八字不合。”
百宸忍俊不禁，宽袖轻轻一拂，两人已置身观星闲苑听澜台。云台云雾萦回，烟霭缥缈，四下漫溢清润充盈的灵气，一如她上次到访所见。
灵微看着坐下煮茶的百宸，急道：“神君，我还在当值……”
“给我的仙器，还不曾完工？”百宸却问起另一桩事。
灵微呆了一瞬，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忙于公务，完全将此事抛之脑后。
“这个……”她十分窘迫，“小仙身为仙众公仆，夙夜在公，一时无暇分心……”
“你就是忘了。”百宸闷闷地说。
灵微心里感到抱歉，百宸神君帮助自己良多，自己却将他在意的事情置之脑后，真是不该，连忙道：“小仙定于三日内做好，休沐那日，亲自给神君送到阶前。”
百宸缄默不语，只垂眸拨弄炉中炭火。
此时夕阳沉坠远峰，四周归于一片幽寂，倏然风起云动，阵阵松涛自幽谷之中升腾而起。
灵微看到百宸火钳下的银炭怎么也点不着，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用法术，起身用手给茶炉挡了挡风。
因稍稍倾身，颈间衣料不自觉敞开一线。清浅气息漫入百宸鼻尖，先是迷迭香草的清冽，后又飘来一缕淡淡的玫瑰甜香。
心头沉郁转瞬消散，莫名愉悦起来。他低声提醒：“小心烫着。”说罢添上一枚火引，炉中终于燃起幽幽星火。
灵微看到他紧绷的脸渐渐柔和，这才敢开口：“神君，您知道这风是向何方刮的吗？”
百宸凝神照看炉火，一时并未应声。就在灵微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说：“向西刮吧。”
灵微眼中泛起狡黠，又问：“那神君猜猜，风是怎么想的？”
百宸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她。
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吟吟道：“你才像西瓜！”
百宸愕然。
灵微见他如此捧场，当即乐不可支，东倒西歪地笑个不停。
熔金霞光穿透淡紫雾霭，将她通体笼罩，像是造化倾尽偏爱，一身光华尽数予她。
“没有人提醒过你不要这样笑吗？”百宸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灵微戛然而止，小声问道：“很傻是吗？”
不是，很可爱。
他垂下眸，轻提银壶，给她斟了一杯星雾茶，掩去眸中波澜。
“我知道应该送给您什么了，”她突然有了主意，兴致盎然，自信满满，“等我休沐一定给您送过来。”
他示意她喝茶，她喝了几口再次提出：“小仙还未散值，该回去了。要是让我们神君知道了，我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她口中那句 “我们神君”，百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淡淡道：“反正他也生气了，你即便回去，也难令他心绪好转，何不给自己半日清闲？”
这……
“酉时已至，你此刻启程，待到司刑殿恐怕也已过了值守时限。”
灵微大奇：“神君把我从司刑殿拐来，难道不将我送回去？”
百宸不知怎么就被“拐”这个字取悦了，轻啜一口，浅笑清风般袭来：
“我最多送你回广厦居。”
